婚礼过后,一切看似回归正轨,但林栀预料的那种变化果然还是来了。
天底下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嫁入刘家的消息,短短几天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她婚假到期照常回公司上班,穿着简单的通勤装,素着一张脸,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她复工没两天,就察觉到公司里的氛围变了。
她原本待的小组,几个人平日里关系融洽,午休一起吃饭,下班偶尔闲聊,看着和睦无间。
婚礼之后,一切都变了。
工作大群里,所有人照常配合,消息秒回,分工明确,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林栀敏锐地察觉到了缝隙。
小组开会,偶尔有人眼神躲闪;私下对接工作,话术变得生疏客套;好几次小组临时对接任务,所有人都同步好了信息,唯独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心里清楚,他们建了新的小群,把她排除在外。
那个之前和她关系最好的同事,面上还和她说笑,可林栀能感觉到对方在躲。
午饭不再叫她,下午茶也自动绕开她。
这种“表面没事、暗地里分组”的疏远,她熟。
以前在安城就被孤立过,只是那时没这么累。现在她明明什么都没变,只是多了一个身份,就什么都变了。
以前觉得累,是身体上的累;现在是从早到晚都绷着一根弦,连去茶水间接个水都要先在门口顿一下。
她不怕苦,可她怕自己再怎么努力,别人也只看见她背后的“刘”字。
茶水间里,有人压低声音说:“看不出来啊,她家里那么有钱还来这种小地方。”
另一个接话:“就是,放着豪门少奶奶不做,跑来当小财务,是来体验生活还是监视基层的?图什么啊?装努力吗?搞笑!”
“可不是,我之前还让她帮我带早餐呢,现在想想真尴尬。”
林栀站在饮水机前,把杯子接满,假装没听见。
也有一批人忽然热络起来开始巴结她,总借着“请教工作”凑过来,给她带咖啡、帮她取快递,话没说两句就往婚礼上绕,问酒店多少钱一桌、婚纱是什么牌子、蜜月去哪。
林栀都笑笑,说:“不太清楚,都是我先生在忙。”
她分得清哪些笑是真心,哪些笑是打量。
偶尔也有人酸她:“你这种背景,怎么还来干这个?换我早就在家当少奶奶了。”
林栀没接话,把表格一页页往下翻,对着报表继续做,键盘敲得比平时更响。
人心最是偏颇,你越是安分,别人越觉得你是装样子。
她照常上班,照常做报表,甚至比之前更认真,但那种看不见的排挤,像南城的梅雨,不猛烈,却足以把人慢慢浸透。
以前加班到八点是充实,现在同样的时间却像在证明什么,又像在讨好什么。
这种压抑的氛围持续了一周,主管把她叫进办公室,单独找了她谈话。
主管是个务实通透的中年人,不绕弯子,语气平静却直白:“林栀,我跟你说几句真心话。你别紧张,我不是要批评你。”
林栀坐得端正,抬眼看向他:“您说。”
主管给她倒了杯水,看着她说:“你工作能力我没话说,但有些话我得直说。”
他没绕弯子,说:“你要是真心踏踏实实来上班,我们团队永远欢迎你。但如果只是婚后闲着无聊,来公司体验生活、打发时间,那我劝你趁早辞职。”
林栀没有慌乱,背挺得很直,语气格外诚恳:“主管,我是真的很在意这份工作。我入职以来的工作成果、加班记录、项目落地情况,您一直都看在眼里,我从来没有敷衍过。”
她从入职到现在,兢兢业业,不争不抢,踏实做好每一件事,从未因为任何私事耽误部门整体进度。
主管看着她神色复杂,带着几分理解,也带着几分无奈,终究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工作很认真,数据也清楚,确实不像来玩的,但问题不在你。”
“问题在你的身份。”
“刘氏企业是什么体量,上头不想得罪那么大的企业,也招惹不起。”
“你留在这儿,虽然做的活不重,可万一出了差错,我们是追究还是不追究?追究,怕扫了刘家的面子;不追究,别的员工怎么想?我们只是个小公司,庙小,容不下你这样的背景。”
林栀听完,没辩解:“我是真的想做好这份工作,您能看到我的结果。”
主管点点头,叹了口气:“我信你,但公司不能替你赌。”
林栀垂眼看了会儿自己的工牌,说:“我明白了,我把手头的东西交接好就走。”
主管又说:“你这样的,待在这儿确实是委屈你了,抱歉。”
林栀摇了摇头,说:“不用,这段日子挺好的,谢谢您对我的照顾。”
主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以后有需要帮忙的,私下可以找我。”
林栀笑了笑,说:”谢谢。”
没人相信她需要这份薪水,没人相信她在乎这份前程,没人相信她和普通打工人一样,只是想踏实做事、安稳生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身份的枷锁,无声地困住了她。
第二天,她交了辞职信。
收拾工位时,之前一个跟她关系很好的实习生过来帮她搬纸箱,眼睛红红的,说:“林栀姐,你真的不来了啊?”
林栀拍拍她肩膀,说:“好好干,你还有编制要转正呢。”
她把纸箱端在胸前,和几个相熟的同事道了别,没让任何人送。
南城的太阳明晃晃的,风却很大,她一个人在路边站了会儿,像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身后是工作了小半年的写字楼,面前是车水马龙的南城主干道。
没有哭,也没有特别难过,反而松了口气。
有些东西,终究不是一个普通人靠努力就能挣回来的。
她掏出手机,给刘旸发了条消息:我辞职了。
刘旸看到消息愣了一秒,电话很快打来,她接起,听见他在那头静了两秒,说:“老婆,你在哪?我接你回家。”
她说好,挂了电话,走到路边一棵香樟树下,把手插进口袋慢慢踱步等他。
风很热,吹得她耳边的碎发轻轻飞起来。
她其实早就知道,从那场婚礼被老爷子点头的那天起,她就再也做不回那个可以安安静静挤地铁、坐在格子间里改表格的林栀了。
只是她以为,自己可以撑得再久一点。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少一点负担,也少一些不相干的眼光。
至于以后要往哪里去,她还没想清楚。
回了家,刘旸去厨房给她煮面,她瘫坐在沙发上,三花跳上来,用脑袋蹭她的手。
她低头摸了摸它的耳朵,说:“妈妈又成无业游民了。”
三花喵了一声,像在说:“别怕,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