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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警服”的意义

    那场深夜谈话之后,刘旸像被抽走了一部分灵魂。

    表面上日子还是照常过,一点没变。

    刘旸每天按时上班,白天在所里还是照常出警、写台账,和同事插科打诨。

    他每天下班依旧会给林栀带热腾腾的夜宵,睡前也会细心帮她掖好被子,对她的温柔半分没少,但话明显少了。

    林栀看得出来他心里压着事,但他不想说,她就不问。

    他偶尔靠在她肩上,像条淋了雨的大狗,只想挨着她待一会儿。

    林栀安安静静陪在旁边,两个人也不说话。

    只有刘旸自己知道,那天家里人说的话,一直扎在他心里,时时刻刻都堵得慌。

    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他第一次心里犯了嘀咕,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他不停反问自己:难道真的要辞掉警察的工作,回去接手家里的生意,有了钱和地位,才能真正护得住林栀?

    难道自己这么多年的热爱和坚持,都是年少冲动,到头来连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这些憋屈和迷茫,他没人能说。南城的圈子全是人情牵绊,家里人立场都出奇的一致,全都逼着他转行。

    只有远在流城的周远,是他唯一能卸下所有伪装、敢展露脆弱的朋友。

    他开始在微信上找周远。

    从前他给周远发消息,都是些“周哥我昨天值夜班”“所里新来了个警犬”“三花橘猫又挠沙发了”之类的碎话,周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回。

    可这次不一样,他发的句子越来越长,越来越认真,说家里逼他辞职从商,说所有人都觉得他护不住林栀,说他不知道这身警服还能不能穿下去。

    周远那边很忙,经常隔很久才回一句“别想太多”或“我在出警,回头说”。

    刘旸捧着手机等消息,等得心里发焦,最后干脆请了几天假去找他,跟林栀说去邻市办个案子,要出差,两天就回。

    刘旸到流城时已经是傍晚,他找了家离派出所不远的客栈住下,洗了把脸就去了所里。

    他没提前跟周远说,直奔派出所,像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推门进去。

    值班室还是那盏发黄的日光灯,墙上还是那面老钟,只是桌子换了一张。

    周远正坐在值班室写材料,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来了?”

    刘旸咧嘴笑了一下,说:“来找周哥喝茶。”

    周远没多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

    刘旸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水,一口一口地喝,眼睛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两年没少跟周远视频,所里人都认识他了,老冯笑着打招呼,刘旸就窝在周远旁边那张旧椅子上,一声不吭看着他写材料,偶尔帮忙递个本子,偶尔站起来给饮水机换个桶。

    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像回到几年前平安巷派出所的样子。

    过了好一阵子,周远不习惯他这样安安静静待着,合上记录本,把笔帽一盖,转过椅子看他:“别在这儿装深沉,大老远从南城跑来,不是光为陪我值夜班的,有事说事。”

    刘旸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纸杯,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周哥,你说我当警察,是不是特别没用?”

    周远没接话,等他自己继续往下说。

    刘旸沉默了一会儿,才把家里的事慢慢倒出来,把那晚书房的事挑着说了,说爷爷施压要他脱警服,说他妈嫌他护不住林栀,说他哥冷嘲热讽笑他两头都抓不住,还有自己心里那点越来越大的动摇。

    他说他有时候真觉得,是不是只有从商、挣到钱、有了权势地位,混出点名堂,才能让林栀在南城真正立足,在这个家里抬起头来。

    他说得断断续续,到最后自己先安静下来。

    周远等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只问了一句:“你自己怎么想?”

    “不知道。”

    “那就先别决定,别把林栀当脱警服的理由。她自己能担事,用不着你拿前途换。”

    刘旸叹口气,刚要开口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值班室大门“咣”地被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冲进来,头发黏在脸上,声音发着颤,断断续续说:“我要报警,快救救我朋友,她被拖进旧水厂了!”

    周远和刘旸几乎同时站起来,两步上前扶住她,一边安抚一边示意旁边的辅警拿毯子。

    女孩衣服上大片暗红色血迹,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远蹲下来问话,刘旸跟着他一起问关键信息,两人分工,一个问话,一个记笔录,确认嫌疑人可能还在附近。

    周远立刻拨通刑侦电话,转头叮嘱老冯:“先送她去医院,路上留意状况。”

    老冯应声点头,将女孩扶上警车,紧急送往医院。

    周远没等刑侦组到就和刘旸两个人先赶过去封住巷口。

    他们没有贸然进入,只在外围拉好警戒带,守着入口,防止有人破坏现场。

    刑侦大队的人很快到了,领头的大队长一下车就冲他们吼:“谁让你们进来的?现场破坏了谁负责?退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旸下意识想开口解释,周远及时拉住他,只低声说:“我们没进去,只在外面守着,里面没人动过。”

    他把拍好的照片和初步笔录递过去,大队长看他一眼,没再吼,转身指挥队员穿戴装备进场勘查。

    夜风卷着尘土吹过,刘旸站在警戒带外,看着泥地里轮转闪烁的警灯,心底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过多久,大队长嫌手下警员取证进度太慢,转头喊周远上前帮忙。

    刘旸远远看着周远跟在刑侦队长身后忙活,做笔录、画现场图,后背的警服已经被汗浸透,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那一刻,他站在风里,忽然觉得眼睛发热。

    他想,护人不一定要有多少钱、多高的位子。能第一时间拦在她前面,能替人擦干净一点血迹,能让人安安心心说一句“谢谢警察”,也是本事。

    他看了很久,转身回了客栈。

    洗完澡,他躺到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家里人的那些话,一会儿是那个女孩满身是血、一脸惊恐还死抓着他的袖口说“谢谢警察”的样子。

    他想,他不是不想护着林栀了,只是差点忘了,这身警服本来就不只是用来护一个人的。

    他翻过身,盯着天花板,忽然很轻地说了句:“不辞职了。”

    这四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像终于被搬开的一块石头。

    第二天他起了个早,去派出所门口等周远吃早饭。

    周远值完大夜出来,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刘旸走过去,说:“周哥,我想清楚了,警服不脱了。”

    周远看他一眼,说:“想清楚那就好好穿。”

    刘旸笑了,笑得有点傻,又有点认真。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两个人肩头,像很多年前,从平安巷派出所走出来的那个清晨。

    刘旸从流城回来后,整个人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进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手里还拎着其它大包小包的小礼物。

    看起来心情好得有点过分,鞋子都没换完就嚷嚷着让林栀快来看他带了什么。

    他走到沙发边,把东西哗啦一声全倒在茶几上,有流城老街的麦芽糖、芝麻糕、桂花蜜,红糖糍粑、花椒酥、两包腊肉,米花糖、灯影牛肉、两罐手工剁椒,还有几袋只有流城才有的橘饼。

    林栀从阳台出来,看着那堆东西,笑了一下,说:“你是去进货了吗?”

    他兴奋地拆开一包橘饼递到林栀嘴边,说:“老婆快尝尝,这玩意儿配茶超好吃。”

    林栀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她一眼就看出那些东西是流城独有的,心里已经猜到他去了哪里见了谁,但什么也没说,只问了句:“你怎么出差还买这么多东西?”

    刘旸嘿嘿笑,也不解释,说:“顺路买的。”

    他一句没提周远,林栀也没戳穿他。

    他不说,她就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