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旸一下午心里都悬着,想给林栀打电话问她身体怎么样了,又怕吵到她睡觉。
他晚上下班比平时早走了半个小时,跟教导员打了声招呼,说家里有急事,教导员看他一天到晚魂不守舍的样子,没多问就批了。
他去食堂打包了两份清淡的菜和粥,又绕到水果店买了一兜橘子和两个梨,想着她发烧嘴里没味,吃口凉丝丝的梨总能舒服些。
回家路上他走得很急,警服外套都没换,皮鞋踩着小区里昏暗的路灯,拎着一袋子东西小跑着一步跨两个台阶上了楼。
门一开,屋里暗沉沉的,很安静。电视没开,灯也关着,只有阳台的夜光漏进来一点,照着沙发上蜷着的人影。
刘旸换了鞋轻手轻脚走进去,林栀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了一个抱枕,中午他走时给她额头上放的毛巾被她压到了脑袋后面。
他蹲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但比中午那阵好了一些。
林栀感觉到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他,轻轻说了句:“回来了。”
他应了一声,把粥盒盖子拧开,说:“姐姐你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吧?”
她不想动,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刘旸没逼她,把粥先盖好放在一边,转身去厨房洗梨、削皮、切成小瓣,又烧了壶热水。
忙活完了回来守在沙发边上,又拿出体温计让她量。
她嫌麻烦,说:“不用量,我快好了。”
刘旸板着脸说:“姐姐你要是不量,我现在就扛你去医院。”
她懒得跟他争,把体温计夹好,末了一看,三十七度九。
刘旸稍稍松了一口气,降是降了,可还没退干净。
水烧开,他出去倒了杯温水,扶她起来喂她喝了几口,又把退烧药掰成两半,哄着她吃下去。
林栀皱着眉说苦,他就举着叉子把梨块塞进她嘴里。
她看着刘旸为了自己进进出出,忙前忙后,往被子里缩了缩,说:“刘旸,你歇会儿吧。”
刘旸没说话,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端起粥盒去厨房把粥重新热了端过来。
他坐在沙发边上一勺一勺地喂她,林栀吃了小半碗,摇头说不想吃了。
他无奈的把碗放下,去卫生间拧了条温毛巾,替她擦了擦脸、脖子和手,把她汗湿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他做这些的时候一直都没说话,心里在生闷气,觉得姐姐什么都不告诉他,总是怕自己担心她,把他挡在外面,自己像个外人。
替她擦手时,他指腹在她昨天被三花蹬破那道痂上停了一下,绕开那道伤口把周围轻轻擦干净。
林栀半睁着眼睛看他,见他抿着嘴、眉头微微拧着,知道他心里在堵气。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说:“刘旸,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叹了口气,把毛巾收好,说:“没什么好说的。”
林栀看他垂着眼睛,一脸难过的样子,她想坐起来往沙发里挪,被刘旸按住肩膀。
他看着手里那条温毛巾,低声说:“姐姐,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要麻烦我?”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拉住他袖口,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太忙,我这点小病很快就好了,不用麻烦你。”
刘旸把毛巾搭回卫生间,出来坐回凳子上,他声音很闷,像堵着什么东西:“你生病了不告诉我,自己扛着,我回来你也不肯去医院。我明明就在你身边,你却还是把我当外人。”
他说完别过脸,不让她看。
“我没把你当外人,我以前生病也是自己吃点药睡一觉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病。”
他把脸转回来,伸出手想碰碰她的额头,指尖在快触到的时候又停住了,轻轻叹了口气,说:“姐姐你总是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就是想照顾你。”
她笑着往里挪了挪,把沙发让出一小半,把被角掀开说:“刘旸,来抱抱。”
刘旸眼眶有点红,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脱了外套和鞋,躺下来轻手轻脚地环住她。
怀里的人又热又软,他不敢抱得太紧,把脸贴在她后颈,听着她的呼吸。
她身上有汗,额发还带着一点潮气,也还带着点药味儿,可他还是亲了亲她的脖子,闷闷地开口说:“姐姐,我不是外人。”
林栀被他这么一弄,忽然就有点鼻酸,她侧过身,和他面对着面,借着窗外一点夜光看他的眼睛,说:“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对不起。”
刘旸伸手把她汗湿的刘海拨到耳后:“那你现在得改,你老公就在这儿,以后这些事就得我管!”
他一边说一边把她抱紧,林栀被他那副又委屈又认真的样子逗得轻轻笑了一声,说:“好,以后都跟你说。”
刘旸这才放松下来,亲着她的嘴唇轻轻说:“姐姐,以后生病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
“要去医院的时候不能耍赖。”
“我尽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狠狠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嘴唇,说:“不能尽量,是必须!”
她嘶了一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好痛,你咬我?”
刘旸笑了,说:“我可是小警犬,最擅长咬人。”
两个人在沙发里挤着,林栀药劲儿上来又开始犯困,迷迷糊糊抱着刘旸的腰又睡着了,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她,看了好一会儿。
林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她睡着了还是皱着眉头,像梦里也在撑着什么。
刘旸轻轻把林栀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挪下来,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帮她把被子盖好压实。
他脱了警服搭在椅背上,去卧室抱了床薄被出来把自己裹住,就缩在沙发另一头。
他就这么在沙发边守了一整晚,夜里醒了好几回,每次都先摸摸她的额头,再把被子往上拉一拉。
他中间把橘猫和三花从航空箱里放出来吃饭,小歪蜷在猫爬架最下层,三花从箱子里出来就蹲在小歪旁边的软垫上。
橘猫轻巧地跳上沙发,在刘旸脚边团成一团。三花盯着橘猫,看见它上了沙发,也走过来跳上沙发另一头,挨着林栀的脑袋趴了下来。
刘旸想把它俩赶下去,又怕动静太大,只能由它们去。
刘旸低头看了看它们,又回头看了看林栀,小声说:“你俩乖乖的别闹腾,今晚咱们几个一起守着妈妈。”
窗外偶尔有车灯掠过,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又很快暗下去。
他就在这忽明忽暗里,看着她,数她的呼吸,像在执行一场最安静的夜间勤务。
林栀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总能感觉到他的手,她无意识的轻轻攥住他的手指。
刘旸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反手包住捂在掌心里,那手热乎乎的,带着薄薄的汗。他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手背,像哄小孩。
他的动作又轻又稳,像值夜班时照顾那些喝醉的群众,只是这次躺在那里的人,是他这辈子最想护住的人。
夜风从阳台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一小块,远处有晚归的车鸣声,闷闷的。
他低头亲了亲她发烫的指尖,轻声说:“姐姐,快好起来。”
她没有醒。他起身去洗澡,回来后就着客厅那盏夜灯在沙发边坐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能这样守着她,比什么都好。
他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明天早上再给她量一次体温,要是还不退,绑也得把她绑去医院。
第二天林栀醒来时烧退了,天还没全亮,她侧过头,看见刘旸坐在沙发另一边,被子一半搭在地上,头歪着靠着她腿边睡着了,一只手还虚虚攥着被角。
她鼻子一酸,轻轻坐起来,拿旁边的外套搭在他身上。
刘旸迷迷糊糊地醒了,抬头看见她坐了起来,先是一愣,然后立刻伸手摸她额头,确定不烫了才松口气,说:“姐姐,你终于退烧了!”
林栀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谢谢,把外套往他肩上拉了拉,说:“以后别坐着睡,会腰疼。”
刘旸伸手把她揽在怀里抱紧,看了她好一会儿,轻声问她:“一会儿早饭想吃什么?老公给你做。”
她摇头说没胃口,他弯腰从茶几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橘子剥起来,一瓣一瓣撕掉白络递到她嘴边。
她张嘴吃了一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说:“好酸。”
刘旸理直气壮,说:“酸就对了,开胃。”
林栀闭着眼笑着别过脸,不吃了。刘旸把那瓣橘子剩下的自己吃了,皱着眉说:“真酸。”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橘子,又看了看她别过去的侧脸,也没再劝,把橘子搁回茶几上,下巴搁在她头顶,说:“那等你想吃了再说。”
她没睁眼,嘴角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