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散了饭局已经是一点多,李姨把没吃完的剩菜都打包好,跟着刘旸他们回了林栀家,周远还要收拾自己的行李,吃完饭先回家了。
不一会儿周远拉着行李箱,又绕回林栀家单元门。
大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寒暄,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好好告别。
周远叫的车先到了,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转过身跟李姨说了句“妈,我走了”,又跟大家互相道了别。
李姨帮他整了整衣领,说:“路上慢点,到了发消息。”
他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摇下车窗跟李姨说了句“妈你少操点心”,李姨说:“你赶紧走吧,别耽误工作。”
他又跟林栀说:“有事随时打电话。”
林栀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又把林屿叫到跟前,小声在他耳边说:“让她好好吃饭。”
林屿说:“你自己跟她说。”
周远想了想,说:“不了,你帮我转告就行。”
林屿看了他一会儿,说:“好。”
然后他伸出手,和周远轻轻握了一下。
刘旸看着这一幕,低头给周远发了条微信:周哥你放心回去吧,姐姐有我。
周远放在裤兜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没有回复,抬起头对着刘旸笑了一下。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拐了个弯,拐出路口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林栀站在人群中间,正低头跟林屿说着什么,没有抬头看他。
他把目光收回来,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去碰钥匙圈上那只小布猫的耳朵。
林屿站在单元门口目送他,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路口的红绿灯后面,融进午后的车流里。
大家先后进了屋子,林屿还站在单元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知道,这个家以后会安静很多,但不会空。
刘旸的车次是六点多的,他还能跟林栀好好相处一会儿。
李姨默默在厨房收拾完那条鲫鱼,洗了洗手,准备回家。
她嘱咐了三个孩子几句,晚上把那些剩菜热热吃了,天气渐热,别放坏了,让刘旸回去路上小心,报个平安,别让栀栀担心。
刘旸轻轻抱了李姨一下,说:“知道了李姨,我都这么大人了,您别操心。”
李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再大在我眼里也是个毛蛋孩子,照顾好自己,在南城好好工作,常回来看栀栀,小屿你也是。”
她拉开门走后,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静静的坐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仿佛只要不开口,时间就会这样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流过,不会转瞬即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花走到林栀的脚边,把前爪搭在她膝盖上欠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她弯腰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它的毛。
“姐姐,我走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刘旸率先打破了僵局,牵了牵林栀的手,把嘱咐了无数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林栀冲他无奈的笑笑:“知道了,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刘旸轻轻揉着她的手背,盯着她手指的指节出神,说:“那我换一句,你要想我。”
林屿在一旁笑了,咳了一声起身回自己屋里,把门关上,把空间留给他们。
午后的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小歪从卧室门槛上抬起头,看了看沙发上那两个人,又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盹。
林栀没有回话,但是她一直在看刘旸的眼睛。
他垂着眼,表情有点淡淡的忧伤,眼里没了星星,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掩盖了他眼底那点泪光。
刘旸拇指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手背,指尖顺着那条细银手链来回打圈,像是在摸一段走了很远的路。
他抬眼看着林栀,轻轻说:“姐姐,我昨天半夜做了一个梦,梦到在平安巷的院子里,你跟我吵架了。”
林栀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啊?你为什么会梦到这个?然后呢?”
“后来你走了,我找不到你了,我就一直守在院子里,直到变成了一个老头子。”
“哈哈哈,你这是什么梦啊?那我跟你吵架的时候,姥姥她还在吗?”
“不在了,院子里只有我们两个,连猫都没有。”
“那我们是因为什么吵架?”
林栀被这个奇怪的梦逗笑,刘旸继续说:“不记得了,但是我们吵得很凶,我还在一直哄你,结果你还是走了,头也不回,连院子都不要了。”
林栀愣了一下,说:“你大半夜做什么梦不好,梦这个。”
刘旸笑了一声,说:“你不知道,你在我梦里对我可凶了,我说姐姐你别生气了我错了我改,我连做梦都在哄你。”
林栀靠在他肩上,说:“那肯定是你先惹我生气了,要不然你干嘛道歉。”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聊了很久,聊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们所里附近最近新开了一家猫咖,等以后我带你去,姐姐你肯定能把人家店里每一只猫都撸得翻过来露出肚皮。”
“等以后咱们婚房装修好了,我要在阳台上给三花装个吊床,让它晒太阳的时候能晃着晃着睡着。”
“姐姐,我最近在学做蛋糕,等你下次生日的时候,我要亲自烤一个给你吃,虽然目前还停留在把蛋清打发的阶段,但到那时候我一定学会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计划,好像要把接下来几个月攒着的话一次性倒完,又好像只是想让她听着他的声音,不让她有空间去想分别这件事。
林栀听着听着,忽然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停下来偏头看她,她却没有继续说话。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说:“姐姐,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时间走得不快不慢,但它还是在走。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往前挪着,刘旸把手机关成静音塞进裤兜里,不想让任何提示音打断这最后的安静。
三花从沙发上跳下来踱到阳台上去,把客厅留给了两个即将再次分隔两地的人。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轻轻的亲吻她的嘴唇,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更多的是藏不住的不舍,说:”姐姐,我好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你。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调回来,好难过啊……”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轻轻说了句:“别难过,下次换我去找你。”
两个人又腻乎了一小会儿,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栀起身去把中午的剩菜热了热,煮了三碗清水面,把林屿喊出来,就着剩菜简单吃完了一顿晚饭。
刘旸没拿行李来,没什么好收拾的。
林栀把他的警服从阳台取下来,叠好放在纸袋里递给他,衣服下面藏了好多他爱吃的小零食和饮料。
他握住她的手在嘴边轻轻碰了一下,说:“姐姐,我走了。”
林屿想去车站送他,但被他回绝了,说:“小弟,你在家里好好陪着你姐,姥姥刚走,她还没恢复过来,你多替我陪陪她。”
林屿跟刘旸碰了碰拳头,说:“行,姐这几天交给我,你放心。”
“小弟,替我多盯着你姐吃饭,她都瘦了。”
“知道了,你说好多遍了。”
林栀靠在鞋柜上看着他换好鞋,走过去帮他整了整衣领,说:“到了给我发消息。”
他点点头,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这一次没有在声控灯下再磨蹭十分钟,因为他知道,再磨蹭就真的赶不上车了。
但他在单元门口站了片刻,好好的看了看林栀的脸,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往小区门口走去。
林栀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路灯的灯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了几步回头冲她挥挥手,笑容灿烂得像那年七夕在喷泉广场上把小歪吊坠塞进她手心里时一样明亮。
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榴树后面,轻轻叹了口气。
出租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看见林屿把手轻轻搭在林栀肩上,低声说了句什么,林栀偏过头,用袖子快速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把车窗摇下来,晚风灌进来吹得他的眼睛有些发涩,但他还是笑了。
林栀和弟弟进了屋子,她把三花抱起来贴在胸口,轻声说了句:“你爸又走了。”
三花甩了甩尾巴,大概是在说:他会回来的。
再见不是再也不见,是一遍又一遍地期待重逢,直到再也不用分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