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人开了一罐啤酒,面对面坐着。
刘旸边夹菜边问:“周哥,你那个伤口,好透了没?有没有落下病根?”
周远身子一僵,下意识往袖子里缩了缩胳膊,见刘旸一直盯着他的左臂不挪眼,慢吞吞卷起袖口给他看了一眼:“早好了,我恢复快着呢。”
刘旸拽着他的胳膊盯着那道伤疤,淡淡的暗红色增生,像一条蜈蚣一样死死扒着他的小臂。
“下次别那么拼了,你出事了可怎么办?家人得多担心?不过也正因为你这样,我才喜欢你,就愿意把你当好兄弟。”
周远放下袖子,看着他小心翼翼打量自己的模样,心里一暖。
“周哥,你说,如果那时候,就是你替姐姐挨那一拳的时候,你跟她表白,现在会不会都不一样了?”
周远拿起酒罐喝了一口,笑着说:“不知道。”
他沉默了好一阵儿,又轻轻说了一句:“但是后来,你跟我说你喜欢她的时候,我看见你眼里那点光了,眼睛亮的跟星星似的。”
他抬头看向刘旸:“兄弟的真心摆在那儿,我开不了口。”
“周哥,我明天就赶路回南城了,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
刘旸靠着椅背看着他,眼里有不舍,有感恩,还带着一丝敬佩。
周远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藏好心里的不舍,故意表现得漫不经心,说:“知道了,南城路堵,开车慢点。”
他又想起刘旸之前发了几十条消息发疯似的找自己,低声补了一句:“以后别大老远跨省找人了,我又不会跑,有事发消息,我都回。”
刘旸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开心的说:“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不回我,我就夺命连环call!”
周远被他逗得低笑出声,抬手敲了敲刘旸的脑门:“知道了祖宗,你就是call一百个、一千个,我都接,再也不躲着你了。”
刘旸咧嘴笑了,打趣他:“你说你也不找个对象,一个人多孤单啊?我跟姐姐也不放心。”
说着他往前凑了凑,整张脸凑到周远跟前,一副藏着大秘密的神秘模样:“周哥,你猜猜,我是怎么发现你和姐姐之间的秘密的?”
周远肩稍微僵,一贯克制的表情难得露了点茫然,慢悠悠抬眼看着他:“我藏那么严实,你这傻小子咋发现的?先不说这个,我现在一个人挺好,你俩少操心。”
刘旸哈哈大笑,说:“源头还得怪你自己,难得主动回我消息那次!我刚调去新岗位,你破天荒搭话,我转头就跟姐姐吐槽你,念叨你总孤身一人,还随口问了一句,周哥是不是心里还搁着白月光。”
“结果你知道吗?姐姐躲我!!!”
“她竟然躲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我是谁啊?我好歹警校练出来的,观察细节可是拿手本事。之后我故意试探她,问那个白月光是不是住在平安巷,她没回我,我心里就明明白白了。”
周远听着他一字一句说出来,整个人僵住,低哑的声音卡了半天才挤出口:“你……故意逗她?”
他又好气又好笑,想着自己藏了那么久,结果被他轻轻松松就试探出来,无奈的摇头:“合着我憋了这么久,最后栽在你小子几句闲聊上?”
“周哥,你可真能藏!我那时候真的以为你是姐姐的邻家好大哥,因为李姨在她家伺候姥姥,我就没把你俩往情侣上凑。”
周远无奈的笑着,长叹一口气:“可不就得藏着?天天看着你拽着我出谋划策追她,你一口一个周哥喊我,我总不能告诉你我跟你暗恋的是同一个人吧?”
刘旸举起手中的啤酒罐,悬在半空,神色郑重:“周哥,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当初把姐姐让给我。”
周远身形顿住,缓缓举起自己的酒罐,碰了一下,摇摇头,释怀的说:“别谢我。不是让,是你自己真心够亮,我舍不得泼灭。再说了,你那么护着她,确实比我更合适。”
“我会好好对她的,你放心。”
周远抬眼看着他拍着胸脯一脸保证的样子,眼底满是欣慰。
“她怕黑,不爱吃太甜的,冬天怕冷,夏天又贪凉,她胃不好,你别总带她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多上点心。”
“嗯,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就好。”
周远看着他一脸笃定的样子,停顿片刻,轻声说:“还有啊,你多让着她,少跟她吵架,你那臭脾气,自己多忍忍。”
刘旸笑眯眯的把椅子搬到周远身边,勾着他的肩背,问他:“周哥,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大嫂啊?”
周远被他催的无奈,转头看着他,慢悠悠的打趣:“怎么,有了媳妇就开始操心你哥的终身大事啦?”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罐没喝完的啤酒上:“随缘吧,社区大妈天天给我介绍,我还没看上。”
“你也得赶紧上上心了,李姨年纪都那么大了,也该抱孙子了。”
周远听见老妈被点名,忍不住先笑:“行啊你,小管家婆,连我妈想抱孙子你都惦记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知道你肯定听不进去,回头我让姐姐来劝你,嘿嘿!”
周远瞬间瞪圆半只眼,又无奈的垮下肩膀,声音里满是认命:“好啊你,拿她来压我?行,算你小子拿捏住我了。”
刘旸好笑的看着他说:“主要是,我想趁着还没结婚当你的伴郎,哈哈哈。”
周远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啤酒罐,笑出声来:“合着绕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挑起眉毛看着刘旸:“那你这么想当哥的伴郎,那回头你结婚,我能抢个伴娘不?”
刘旸笑的直不起腰来,说:“我还以为你要来抢我的新娘呢哈哈哈哈……”
周远被他逗得闷笑了好久:“滚啊,我抢你婚?我就盼着你俩能好好的呢。你先把你自己的婚礼办明白再说。”
“我会娶她的,到时候你给我当伴郎。”
刘旸扬起下巴,一脸傲娇劲儿。
周远盯着他认真发亮的眼睛,郑重地点点头:“好。”
然后他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你娶她那天,我保证比你小子帅但又不抢你风头。”
刘旸伸出小拇指要跟他拉钩,周远伸出手,慢悠悠的勾住他的手:“那可说好了啊周哥,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刘旸像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嘟囔着:“差点忘了,今天还没给姐姐打视频报备呢。”
他点开了林栀的微信,发了个视频通话。
林栀没几秒就接了,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大男人勾肩搭背的模样,微微皱了个眉。
“你俩这是,什么情况……”
“姐姐你看我旁边是谁!”
刘旸把视频怼到周远脸上,周远拿手挡开了。
林栀哭笑不得的看着晃动的镜头,问他:“你俩怎么喝成这样?”
“今天高兴!周哥答应做咱俩的伴郎了,是不是啊周哥,不对,我亲哥!”
“是吗,那挺好啊。”
林栀轻咳了一声,抬手把耳边的碎发绕到耳后。
周远借着酒意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镜头大半张脸,只露出半道柔和的下颌线,声音温温淡淡的:“别听这小子瞎嚷嚷,随口跟他闹着玩的。”
“哪里是闹着玩,拉钩都拉完了!”
刘旸死死箍着周远的肩膀不肯松手,脑袋一歪靠在人肩头,手机还架在桌沿对着两人,屏幕里林栀安静看着他俩,眼底藏着一点温柔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俩碰面会尴尬,没想到相处得这么自在。”
这话一出,桌边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周远先抬眼看向镜头,目光平和坦荡:“没什么好尴尬的,都翻篇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藏着心里无奈又克制的情绪。
刘旸立马附和,晃了晃手里空了一半的啤酒罐:“就是!周哥大气,换别人早跟我置气了。对了姐姐,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回南城,到家第一时间给你报平安。”
“路上开车慢些,困了就找服务区歇歇,不用硬撑。”
林栀叮嘱完,视线又轻轻落到周远身上,“周远,你也多顾着自己,找个伴吧,别总一个人闷着。”
周远低头笑了一声:“合着你们俩,轮番上阵催我成家是吧?”
“这不是担心你嘛!”
刘旸凑到镜头前,挤开周远半张脸,挤眉弄眼,“等我回去,我跟姐姐一起帮你留意合适的姑娘,保准合你心意。哎对了,我南城那边有一个警花,可漂亮了,我回头介绍给你。”
周远伸手轻轻推了一把刘旸的后脑勺:“大可不必。”
林栀看着他俩打打闹闹的模样,嘴角弯得更深,什么都没多说。
刘旸靠在周远肩头,举起酒罐对着镜头遥遥碰了一下:“姐姐,敬我们,也敬周哥。以后咱们三个人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周远弹了一下刘旸的脑门:“胡说八道!”
刘旸嘿嘿笑着:“我这不是把你当一家人嘛!姐姐你说好不好,周哥是不是咱们永远的家人?”
林栀也抬手对着屏幕比了个碰杯的姿势:“嗯,永远都是。”
聊了几句家常,林栀那边窗外天色彻底沉下来,她还要收拾桌上的碗筷,便说要挂断视频。
“等会儿!”
刘旸急忙喊住她,把手机重新怼到周远面前,“周哥,跟姐姐说两句再挂。”
周远无奈看向镜头,语气温和:“刘旸他性子冲动,遇事你多提点他。他要是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这边不用惦记,有事随时联系。”
“知道了,你也保重身体。”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桌上只剩下两罐喝空大半的啤酒,饭菜凉透了大半。
刘旸松开勾着周远肩膀的手,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纸巾擦了擦嘴角,眼底的酒气散了些,多了几分真切的不舍:“周哥,这次分开,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想见面随时都能来,不用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我又不会消失。等放了年假,我回去看你们。”
“话是这么说,可平时咱俩都忙,很难凑出空闲。”刘旸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搓着冰凉的啤酒罐。
“其实我挺庆幸的,我跟你坦白心意,你也没有跟我生分。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喜欢同一个人不是谁的错,我当初藏着心思,是我自己没敢开口。后来看见你满心满眼都是她,我实在不忍心插一脚。”
他转头看向刘旸,眼底坦荡无波,“比起我一个人的执念,你们双向奔赴,才是最好的结果。”
刘旸抬眼望他,眼眶微微发热,举起剩下小半罐啤酒:“周哥,千言万语都在酒里,我干了。”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空罐轻轻放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周远也跟着喝完罐中余酒,金属罐身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两声轻响叠在一起,像是把这么多年隐晦、拉扯、释怀全都落在这一下碰杯里。
收拾碗筷的时候,刘旸主动揽过收拾的活,周远也没跟他争抢,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忙前忙后。
狭小的屋子安安静静,没有过多言语,却一点都不尴尬。
等所有东西收拾妥当,夜已经深了。
刘旸洗了个澡,没皮没脸的钻进了周远的床上,看向周远。
“哥,今晚我要抱着你睡!”
“你小子给我正经点。”
周远没好气的看着他,从柜子里掏出一床被子扔在沙发上,打算把床让给他。
刘旸手脚麻利地一把拽住周远的手腕,不肯放他去铺沙发,半边身子摊在床上赖着:“别折腾了,沙发窄得要死,你一米八多蜷一整晚多难受,咱俩挤挤怎么了,以前不也凑一块睡过。”
周远挣了两下没挣开,无奈地叹气,妥协似的松了力道:“就你事多,半夜别乱蹬被子踹我。”
说着掀开被子外侧躺了进去,两人中间刻意留出一小段空隙,床铺不算宽敞,胳膊偶尔碰到一起,也只淡淡错开,没有半分别扭。
屋里只开了盏光线微弱的小夜灯,窗外晚风刮过树梢,沙沙声响轻轻落进房间。
刘旸侧过身,目光落在周远半张侧脸上,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柔和,从前藏着满心心事时总紧绷着,此刻彻底松弛下来,眉眼平和。
“周哥。”
“嗯?”
周远闭着眼应声,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哑。
“你真一点不后悔吗?”
刘旸指尖轻轻勾了勾床单边角:“当初要是你先表白,现在站在姐姐身边的人说不定就是你。”
周远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他:“她跟你在一起,反而笑得更自在。”
“可我有时候想想,总觉得亏欠你。这么多年你默默守着,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我捞着兄弟了。”
周远淡淡笑了下,抬胳膊,很轻地拍了拍刘旸的胳膊。
“看着你们感情稳定,还多了你这么个天天惦记我的弟弟,够了。”
刘旸鼻尖一酸,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隔着一点距离靠着他的肩膀,没敢过分贴近,安安静静地听着身旁平稳的呼吸声。
“等我结婚,婚礼所有流程我都提前跟你商量,伴郎服给你挑最好看的,绝对不让你被宾客比下去。”
周远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侧头撞了下他的脑袋:“记这么牢?就不怕我到时候故意抢你风头。”
“你抢不走,姐姐眼里只有我。”
刘旸扬起下巴,语气里藏不住得意,转瞬又软下来:“但我还是希望你那天也能带着喜欢的人一起来。”
周远没接话,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目光投向漆黑的窗户外,夜色辽阔,把心里积压多年的郁结藏得更深。
两人沉默了许久,困意慢慢涌上来。
刘旸白天赶路奔波,又喝了不少酒,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模糊间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靠了靠,胳膊无意识搭在周远腰侧。
周远身子微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拉过被子,把两人肩头都盖严实。
没过片刻,刘旸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响起,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周远睁着眼躺了半晌,借着微弱灯光看向刘旸毫无防备的睡颜,嘴角不自觉的笑了笑。
从前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心思,拉扯、隐忍、辗转难眠的无数夜晚,到今晚这顿酒、这一席真心话、一个同床而眠的夜晚,彻底画上句点。
他轻轻挪开刘旸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侧身看向窗外安静的街巷,心底一片涟漪。
遗憾与不甘,就让它继续藏在心底深处,往后只剩下对弟弟、对林栀最纯粹的祝福。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席卷而来,周远缓缓闭上双眼,周遭只剩安稳寂静的夜色。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窗外透进淡淡的天光。
刘旸先醒,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身,转头看见身旁还熟睡的周远,动作放轻,没敢吵醒人。
他悄悄下床,简单洗漱一番,收拾好背包,又拿纸笔留在桌上写了一行字:周哥,我先走啦,到家立刻报平安,记得按时吃饭,不许总凑合,婚礼的约定永远作数。还有!不许玩消失!!!
放下笔,他站在床边看了周远几秒,轻轻带上房门,脚步放轻下楼开车返程。
房门合上的轻响落在屋内,床上的周远缓缓睁开眼,他早就醒了,只是不愿打断他最后的安静告别。
他坐起身,望向桌面那张纸条,指尖轻轻拂过字迹,低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