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旸一屁股在值班室的椅子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大的办公室。
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档案柜,窗台上搁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吊兰。
他伸手摸了摸叶子,笑他:“周哥,你这吊兰都能养死,你也是个人才。”
周远从档案柜里拿出一个纸杯,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说:“喝你的水。”
刘旸端起纸杯吹了吹热气,嘿嘿笑了两声,周远坐回办公桌后面继续写他的值班记录。
过了一会儿接班的同事来了,周远跟所里请了假,两人回了他的出租房。
刘旸把编织袋从车上取下递给周远,把李姨嘱咐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跟他说了一遍。
周远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编织袋,拉开拉链看了一眼,羽绒服、腊肉香肠、干香菇、红糖,还有一双新护膝。
他把护膝拿出来翻过来看了看,内衬加绒,标签还没拆。
刘旸在旁边补了一句:“李姨说你膝盖以前追嫌疑人摔过,阴天就疼,让你夜巡的时候戴着,别嫌不好看。还说腊肠不能放冷冻,得尽快吃完。”
“还有……”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袋枸杞递给他:“姐姐让你少熬夜。”
周远抬眼看着他,接过了那袋枸杞,轻轻说了句:“她还好吗?”
“好着呢!我这两天帮她搬家,全都归置好才回来,昨天晚上我们还聊你呢,哈哈哈。”
周远把那袋枸杞装进编织袋里,带着他上了楼。
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刘旸看见了他钥匙圈上那只小布猫,扎染的布料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出了细细的毛边,那只歪头眯眼的神态,跟林栀帆布袋上那只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看自己脖子上那条围巾,又抬头看看周远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呢?”
周远低头开门没回头,刘旸笑着问他:“周哥,你到底还有多少同款是我不知道的?”
他跟着周远走进了屋子里,径直就趴到了周远的床上躺下,胳膊撑着脑袋打量着整个房间,目光落在那个门后面,轻笑了一下。
“你倒是真不客气,往那一躺跟死狗一样。”
周远摇摇头,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来看着他。
“我开了大半天车,累死了,让我躺会儿怎么了?”
他很自然地拉过周远的被子盖在身上,还露出一个娇羞的小眼神逗他:“周哥,来嘛,一起睡!”
“你还是那副没皮没脸的死样子……”
“哈哈哈哈哈……”
刘旸躺在床上笑够了,把被子往身上又裹了裹,侧过身子看着周远。
周远从编织袋里把那袋枸杞拆开,倒了一小撮在杯子里,拎起暖壶冲了杯热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和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混在一起。
“周哥,”刘旸的声音忽然没那么嬉皮笑脸了,“那条围巾,姐姐跟我说了。小布猫,她也跟我说了。”
周远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喝了一口,没说话。
刘旸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脸来。
他说姐姐把什么都告诉他了,流城的事、车站的事、日记本的事,所有的。
然后他看着周远的侧脸,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周哥,我以前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你喜欢她,我不会在你面前天天念叨。”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拉上来一点盖住自己的肩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那时候在你面前说我有多喜欢她,每天跟你汇报怎么追她,还让你帮我想办法,周哥,对不起,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
周远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刘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你没做错什么。我要是想追,谁也拦不住。我没追,跟你没关系。”
他把视线移开,看着桌角的那本日记,淡淡地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她现在选的谁就是谁。”
刘旸从床上坐起来,被子堆在腿上,头发被枕头蹭得乱七八糟。
他看着周远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咧开嘴笑了:“周哥,你说话能不能别老跟写结案报告似的。”
周远转过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刘旸下床走过去蹲在周远面前仰头看着他:“周哥,你以后不许不回我消息,我问你案情你也要回,我问你绿萝还活着没你也要回。不许再玩失踪。我可是真的把你当亲哥,你不能不理我。”
周远低头看着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大男孩,他的头发还是和以前一样乱,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亮。
“知道了。”
刘旸这才满意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重新爬回床上盘腿坐着,把被子披在肩上像个披着袈裟的武僧,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
他低头拨弄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看到门口衣架上挂着一条一模一样的,笑着跟周远说:“周哥,你以后别给姐姐买东西了,她现在有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远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然后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说:“知道,不用你提醒。”
他语气虽然听不出来情绪,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像是被弟弟抓到把柄之后,那点不好意思终于藏不住了。
刘旸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咧开嘴笑了:“你说咱俩喜欢女孩的审美这么像,是不是上辈子是亲兄弟?”
周远站起来去厨房给水壶加水,丢下一句:“不是。”
“那是啥?”
“冤孽。”
刘旸愣了一下,然后抱着被子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他在周远的床上打了个滚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看着厨房门口那个系着围裙开始洗米的身影,心想这个人从来不说,但他什么都做了。
修过路灯,挡过拳头,寄过围巾,买过小布猫,在日记本上描过句号,在车站说过“我想排个队”。
现在他在厨房里洗米,给自己做晚饭,和一个抢了他心上人的男人。
他轻轻笑了笑,把那条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起身去厨房帮忙。
然后探头喊了一声:“周哥,腊肠切斜刀还是滚刀?”
”随便。”
“那切滚刀,滚刀好看。”
刘旸切了两刀又补了一句:“周哥你放心,我现在有出息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缠着你汇报追姐姐的进展了。”
周远把电饭煲的盖子盖上按下煮饭键,头也没回:“你现在也没有多有出息。”
“那不一样,我现在是有妇之夫。”
周远转过身看着他,刘旸手里举着菜刀还在比划,脸上挂着那个像向日葵一样的灿烂笑容。
周远从他手里接过菜刀把他往厨房外面赶,扔下一句:“滚出去等着,别在这碍事。”
刘旸被推出厨房还回头喊了一句:“周哥你对我温柔点行不行,我可是你亲弟弟!”
周远没理他,厨房里传来切菜的笃笃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照亮楼下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刘旸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周远的背影,想起以前在平安巷的院子里,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门口缠着李姨要好吃的,周远就坐在葡萄架下面看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从来没有走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