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外的晚风更凉,带着雨后独有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
林栀快步走出小区大门,脚步仓促又慌乱,像是在逃离一场险些倾覆自己人生的旧梦。
直到双脚踩在微凉的柏油路上,晚风狠狠吹乱她的发丝,吹得她混沌的思绪清醒几分,她才骤然顿住脚步。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
脚上一双柔软的居家拖鞋,干净素雅,和此刻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街头,格格不入得刺眼。
她刚才走得太急,太慌乱,心神尽数被酸涩与愧疚裹挟,竟从头到尾都没发现,自己就这样穿着周远家的拖鞋,狼狈地跑出了他的小区。
想来可笑。
她明明理智清醒,明明守住了所有底线,没有越雷池半步,看似体面退场,可唯独这双突兀的拖鞋,暴露了她所有的慌乱,所有的失态,所有深藏心底的波澜。
路人步履匆匆,皆是出行的规整模样,只有她,一身简单的衣衫,一双居家拖鞋,孤零零站在热闹的街口,像一场仓促出逃、狼狈落幕的独角戏。
林栀低着头,静静看着脚下的拖鞋,鼻尖又是一酸。
她亲手斩断了刚才险些失控的过往,可唯独藏不住那场短暂的失控,在她心底留下的浅浅痕迹。
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凉意,吹干了脸上未干的泪痕,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的躁动酸涩。
林栀静静站了几秒,缓缓抬起眼。
前路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身后的人和遗憾,终究只能留在原地。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收紧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摆正身形,一步步朝着自己该走的方向走去。
哪怕心底依旧留痕,哪怕此间遗憾难平,她也只能往前走,不回头。
回到酒店,林栀才看到小刘那一连串的微信消息:
姐姐,你中午吃的什么?那边有什么特色小吃吗?
姐姐,下午可能会下大雨,你带好伞再出门。
姐姐,你人呢?
姐姐,你干嘛去了?
姐姐,你该不会出事了吧?
姐姐,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啊?
你急死我了姐姐!快回话!
她看着这些消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靠在床头,逐条回复:
中午吃的面,这边没什么特色小吃。
伞带了的,你放心。
刚才出去办点事,没看手机。
我没事,别担心。
每条都回了,每句结尾都带句号,和他发的那些感叹号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后天就回去了,回头给你带流城的特产。
小刘秒回:什么特产?是不是好吃的?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按灭手机,去洗澡之前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上那双拖鞋,想着明天得去买双新鞋子换掉。
第二天,林栀并没有起床。
她生病了。
半夜开始她咳嗽的厉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畏寒怕冷,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就是吹了一点冷风,怎么会病成这个样子。
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床头柜上放着小刘之前塞进她行李袋的晕车药和保温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她想爬起来烧壶热水,刚坐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只好又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发呆。
昨晚从周远小区跑出来时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加上流城这边水土不服,小刘之前担心的事全应验了,她真的生病了,而且比想象中更严重。
她拿起手机想给小刘发条消息,又怕他担心,最后只给供应商发了条消息:
不好意思,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确认单能不能推迟一天再签?
供应商回得很快,说没问题让她好好休息。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心想刘旸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念叨,早知道昨天就不该穿拖鞋跑出来。
窗外流城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林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半张脸,闭上眼睛,决定先好好睡一觉。
她在出租房里被周远抱着的时候大概没想过,这场迟来的坦白不只交换了眼泪和后悔,还附赠了一份感冒病毒。
周远第二天也病了,他在被砍伤之前就感冒过,一直没好利索,两个人又近距离接触了那么久,而且他抱她的时候左臂伤口还在渗血,两个人情绪都激动,呼吸交缠,病毒大概就在那时候悄悄转移了阵地。
这大概是周远这辈子给她的最不浪漫的礼物。
他在林栀走后把渗血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靠在门板上坐了很久,地板太凉,他忘了关窗,流城夜里的穿堂风吹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去派出所上班时嗓子已经开始发痒,到了下午直接发起了低烧,头晕得厉害,值夜班时靠在值班室椅子上裹着同事借给他的旧大衣,手里还攥着笔,值班记录写到一半,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同事看他脸色不对,摸了摸他额头问他:“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你别逞能了,上回胳膊差点废了也不吭声,这次又扛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圈绷带,想起林栀说“尽快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话他倒是记住了,只是执行得不太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