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子网上那场沸沸扬扬的舆论风波,巷子里的老邻居们多少都听说了。
陈美兰在直播间里颠倒黑白,林栀被全网骂了好几天,后来官方发了蓝底通报才真相大白。
王大妈气得那几天在巷口择菜逢人就说“那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不是那种人”。
所以当听说二审要开庭了,几个常在槐树下一起择菜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们一合计,决定结伴去法院旁听,给林家那小胖丫头撑撑腰。
开庭那天早上,王大妈领着头,带着好几个街坊邻居,有巷口杂货铺的老张头、以前常找姥爷看病的刘婶、还有两个平时不太出门的老太太都来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坐了公交,在法院门口碰了头。
王大妈说:“我们不来,人家还以为这丫头家没人了。”
刘婶在旁边补了一句:“陈老先生当年给咱们看病从来不收钱,他孙女的事我们不来谁来。”
林栀换上姥爷给她买的那件深蓝色外套,对着镜子把马尾扎紧,帆布袋里装着老李逐份核对过的证据材料。
李姨今天来的格外早,在厨房里给她煮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说吃饱了才有力气。
小刘一早骑车到院门口,说请了假陪她去。林栀说不用,他说不是陪,是押送,怕她紧张到临阵脱逃。
老李已经在法院门口等着了,西装革履,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见他们走过来,冲林栀点了点头。
表舅也来了,站在台阶旁边搓着手,看见林栀时尴尬地点了个头。
林栀走过去,没有提那三万块,只是说:“表舅,谢谢您能来。”
表舅愣了一下,说:“应该的,应该的。”
这次的旁听席上坐满了人,大姨和二姨都来了,并排在第一排的位置坐着,表哥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安静地看着林栀走进来。
王大妈领着一群老邻居坐在中间靠后排的位置,看见林栀进来,远远冲她摆了摆手。
方主任没有提前跟林栀说,自己悄悄来了,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保温杯,和林栀对上目光时只是远远点了个头,没有上前打扰。
郑警官也来了,没有穿警服,坐在角落里,和林栀对上目光时微微点了一下头。
小刘把林栀送到原告席旁边,往她手心里塞了一颗薄荷糖,然后退到旁听席第一排最靠走廊的位置坐下,转头看到师傅也在,又赶紧屁颠屁颠跑去师傅身旁坐下。
开庭时间到了,法官入席。
林栀习惯性地看向被告席,空荡荡的,桌上没有任何文件,椅子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她以为陈美兰会像一审那样趾高气扬地走进来,但等了片刻,法官宣布被告通过视频连线参加庭审。
法庭前方的屏幕亮起来,陈美兰出现在画面里。她穿着看守所的识别服,头发没有像以前那样精心打理,素颜的脸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格外蜡黄。
背景是一面白墙,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铁桌和一把铁椅。
林栀怔住了,她不知道陈美兰被刑拘了,小刘一直瞒着她没说过这件事。
她看了一眼旁听席,小刘正低头剥薄荷糖的包装纸,表哥把脸偏向一边,大姨和二姨都没有看屏幕,大概是早就知道了。
她收回目光,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老李站起来开始陈述诉讼请求,逐条举证陈美兰从未履行赡养义务、长期侵占老人退休金、不仅不赡养,还从老人手中索取财物,在网络平台发布不实信息煽动舆论、间接导致陈秀英死亡。
他每举一份证据,旁听席上就安静一分。
陈美兰在屏幕那头试图打断他,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显得单薄而遥远。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说被告请注意法庭秩序,她在屏幕上气的没有说出话来。
表舅被传唤到证人席时,磕磕巴巴地说出了当年姥姥借他两万块的经过。
他说那次是林栀帮忙取的钱,账本上那笔欠款记得事情是事实,不过他又刻意强调自己近期已经把那笔钱还清了。
老李引用一审时王大妈的证词记录时,法官当庭翻阅了一审卷宗,确认证人证言已在案。
旁听席上几个老邻居不约而同地看向王大妈,她坐得笔直,小声说了句“嗯,没错没错”,刘婶拍了拍她的手背,老张头在旁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整个庭审过程中,林栀只看了屏幕两次。
第一次是屏幕刚亮起来的时候,第二次是法官宣布休庭的时候。
两次之间,她一直看着法官、老李、证人席上的表舅,没有给屏幕那边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
休庭后法官宣布判决将择日宣判,老李收拾案卷时低声对林栀说结果不会太久,应该就在这一两周内。
林栀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看向旁听席。
大姨冲她轻轻点了一下头,二姨在擦眼泪,表哥已经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没有看屏幕一眼,经过林栀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推门出去了。
王大妈从后排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小栀子你别怕,你姥爷在天上看着呢。”
刘婶在旁边说您别把人孩子攥疼了,王大妈这才松开手,又替她整了整衣领。
方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走了,小刘和郑警官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起身。
郑警官直接从后门走了,小刘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牵着她的手慢悠悠的从审判庭走到法院门口,两个人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片刻。
银杏叶正一片一片往下落,铺在灰色的石阶上,和她去年第一次来立案时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她想起那时候她也是站在这里,手里攥着一张填得密密麻麻的申请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现在她知道了。
小刘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说:“姐姐,我们回家吧。”
她点了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