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城这边,下午三点多,周远挂了老李的电话后又接到报警,菜市场两个摊贩因为摊位边界吵起来了,其中一个情绪激动,抄起案板上的菜刀挥舞。
围观群众有人报了警,他和同事赶到时,市场里已经乱成一团,卖菜的大姐抱着菜篮子往后躲,买菜的年轻人举着手机在拍。
他一边让同事疏散围观群众,一边往摊位方向走,试图上前对话稳住对方。
持刀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但力气很大,手里那把菜刀是刚磨过的,刀刃在菜市场的白炽灯下泛着冷光。
“叔,你别激动,先把刀放下,有什么事跟我说。”
男人红着眼吼让他别过来,说他今天非要砍了那个占他摊位的人。
“行啊叔,那你得先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好帮你评评理。”
他边说边慢慢往前挪,左手在身后给同事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趁他吸引注意力时绕到侧面。
那个男人发现了绕过去的同事,情绪彻底失控,挥刀朝他冲过来。
他侧身躲开第一刀,右手扣住对方手腕,两个人撞在旁边的菜摊上,菜筐翻了一地。
对方挣扎时刀刃划破了他的左小臂,血立刻顺着袖子往下淌,染红了袖口。
他没有松手,死死按住对方的手腕压在菜摊上,直到同事冲上来铐住那个男人。
周围群众发出后怕的惊呼声,有个摆摊的阿姨递过来一卷纸巾,他说了声谢谢,按住伤口跟同事说先疏散围观群众,然后自己靠着菜摊坐下,低头看了看那条被血染透的袖子。
警服是昨天刚洗的,他突然好笑的想到,这要是被她妈看到了大概又要说他不爱惜衣服。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感觉意识开始变得不太清晰,眼前开始有些发黑。
同事把嫌犯押到警车上,又折返回来送他去医院。
他被同事紧急送往医院,因失血过多在途中陷入短暂的意识模糊,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平安巷的夏天,她蹲在院子里给三花梳毛,阳光落在她头发上,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李姨让他送来的菜,想叫她一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手术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他被推出手术室时还在昏迷,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
医生对赶来陪护的同事说病人左前臂被刀割破,伤及小动脉,再深几毫米就会伤及神经,这条胳膊差点废了。
深夜的时候护士过来给他量血压换药,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外科病房的床上。
护士见他醒了,说还好他被送来得及时,失血的情况已经稳住了。
他盯着医院天花板的白炽灯管,把刚才在生死边缘闪过脑海的那个念头反复咀嚼,咬紧牙关,突然掉泪了。
他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还在公园的路灯下把她亲手推给了别人。
护士看他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以为他在等家里人回消息。
他确实点开了和林栀的对话框,上次聊天还是他发的那两个字“节哀”。
他想起上次受伤还是在平安巷替林栀挡陈建国那一拳,肩膀上一片紫红色的淤血,记得那日在馄饨店里,她垂着眼睛说“对不起”时睫毛在脸上投下的两小片阴影。
他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视线落在小臂上那些整齐的针脚。
他靠在病床上,隔壁床的病人正在被家人喂粥,塑料勺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把脸偏向窗外,流城的夜色很安静,他闭上眼睛,心想,她应该不会知道,她最好永远不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