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现在每天上班下班,没空去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距离二审开庭越来越近,她反复琢磨着官司的所有细节,心里最耿耿于怀的,就是那个迟迟不肯出面作证的表舅。
老李不止一次宽慰过她,哪怕表舅最终不出庭作证,现有的证据链也足够完整,不会影响官司的最终走向。
她知道结局不会改变,但是她还是心有不甘,人怎么可以没有良心到这种地步?
当年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表舅落魄困顿,家里出事急需保释金,走投无路四处求人,亲戚们纷纷避之不及,没人愿意伸手帮扶。
是心软的姥姥,看他实在可怜,二话不说就拿出家里攒下的积蓄,把整整两万块钱借给了他。
那是姥爷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的血汗钱,姥姥却毫不犹豫,拿去帮他解围。
可这么多年过去,表舅从未提过还钱,逢年过节从不登门探望,彻底断了往来。
这些她都可以不计较。
她知道人心难测,在陈美兰常年的算计与折磨下,她早就看得通透,也早就学会了包容人性的自私。
她从不指望谁知恩图报,也从不勉强任何人付出真心。
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不求表舅帮自己争输赢,不求他出面控诉任何人,只求他能亲口说出一句实话。
只需要他证明,当年姥姥确实有借过钱给亲戚们的行为,只需要他佐证,这么多年来,是她一直守在老人身边,打理日常开支,为家里撑起一切。
就这么一句实话,简简单单,无愧良心,可表舅偏偏狠心回绝,半点余地都不留。
她跟表舅打过几次电话,但是对方不是装忙,就是说信号不好匆匆挂掉电话。
林栀心里又凉又涩,所以她决定,亲自上门去问他一遍。
趁着难得的休假,林栀起了个大早,简单收拾过后,揣着姥姥模糊告知的旧地址,独自出了门。
那是表舅早年居住的老地方,是姥姥印象里唯一能想起来的线索。
可当她按着地址辗转抵达目的地时,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记忆里的模样。
老旧的居民区早已被彻底推倒翻新,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崭新的商业楼宇。
这里拆迁重建多年,旧住户早已四散搬迁,表舅一家后续搬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
林栀站在车水马龙的商场门口,站了很久。
喧闹的人声、刺耳的车流声环绕在耳边,周遭尽是热闹烟火,可她心里却一片空凉。
她后来沿着商场周边的老街慢慢走了一圈,挨个询问街边还在营业的老店。
开了十几年的杂货店老板娘摇着头,说早已不记得老住户的去向;隔壁的包子铺老板略有印象,依稀记得那片拆迁户大多搬去了城西,却记不清具体小区,更说不出表舅一家的下落。
线索到这里,几乎彻底中断。
她站在街边犹豫了片刻,不甘心白来这一趟。
想了一会儿,给小刘打了电话,问他如果想找人的话要怎么找,小刘跟她说去附近的社区居委会问问。
她打开地图查了附近的居委会位置,摸了过去。
值班的年轻工作人员很耐心,听完她的来意后,低头翻找当年表舅那一片的旧拆迁档案。
片刻后,工作人员告诉她,早年这片区域的拆迁居民,绝大部分统一安置在了城西的惠民安置小区。
总算有了一丝渺茫的线索。
她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地址,点点头道了谢,走出居委会,迎着微凉的风,坐上了前往城西的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