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猫知道的那些事 > 第179章 无名挂念
    全网沸沸扬扬的平安巷舆论风波,传到他这里的时候,已经发酵了很久。

    夜里客厅很静,只有电视屏幕亮着微弱的光。他缩在沙发角落刷手机,无意间刷到那条反复推送的热搜回放。

    视频取景在一条老旧巷弄的老槐树下,镜头中央的女人红着眼抹泪,对着镜头句句卖惨、颠倒黑白,腔调尖利又刻薄。

    顺着视频往下翻,评论区吵得乱七八糟。前期全是谩骂,指责某个外甥女霸占老宅、冷血不孝;后期舆论反转,又是清一色的心疼和惋惜,揭穿亲戚造谣博利、恶意网暴的真相。

    密密麻麻的文字里,那个名字一次次撞进眼底,林栀。

    他的指尖骤然收紧,这个名字,他在心里记了很多年,藏了很多年。

    不是从父亲嘴里听到的,那个男人这辈子自私暴戾,只顾自己快活,从未对过往有过半分惦念,更不会跟他提起任何旧事。

    是奶奶走的那天,人已经快要断气,意识模糊不清,嘴里反反复复呢喃着零碎的字眼。

    虚弱的气音,断断续续,一遍遍念着“林栀”,一遍遍哽咽着说“造孽”。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他还有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亲姐姐。

    奶奶躺在床上,回光返照般,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含糊地吐出一个地址:平安巷三十七号。

    她说,那是你姐姐住的地方。

    她说,你爸造了大孽,丢下她们母女俩,一辈子亏欠人家。

    当年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站在病床前,看着老人含泪闭眼,把这桩尘封的旧事、这个陌生的名字和地址,悄悄埋进了心底。

    他从来不敢问父亲,也不敢跟任何亲戚求证。

    他太了解那个男人了,脾气暴躁,嗜酒成性,一辈子活在自我里,稍有不顺心就打骂妻儿。

    自打抛弃平安巷的母女,两年内就火速再婚生下了他,组建新的家庭,彻底斩断了过往。

    可新家从来不是温暖的港湾,对他来说,只是另一个炼狱。

    他的童年,是在酒瓶碎裂声、无休止的咒骂和无端的体罚里熬过来的。

    日日惶恐,步步谨慎,从小就活在对父亲的恐惧里,心底攒满了数不清的委屈与恨意。

    后来母亲彻底被耗尽爱意,决绝离婚抽身离开,只剩他被死死困在这个男人身边。

    父亲年纪大了,戾气稍减,却无家可归,赖在本该属于他和母亲的房子里,父子二人同住一屋,常年零交流,死寂又尴尬。

    他从小缺爱,常年自卑,骨子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孤单。

    得知世上有一个血脉同源的姐姐时,他没有欣喜,只有铺天盖地的酸涩与茫然。

    他偷偷在心里藏着那个名字和那个地址,藏了一年又一年,从来不敢探寻,更不敢打扰。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摆脱不了糟糕的父亲,给不了那个陌生姐姐半点温暖、丝毫庇护。

    她们的人生早已彻底割裂,她平安长大的岁月里,从来没有他的存在,也不需要他突如其来的打扰。

    贸然出现,除了揭开陈年伤疤,徒增尴尬,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压着心底所有的念想,装作一无所知,任由这个秘密,在心底沉眠数年。

    直到今晚,刷到这场轰轰烈烈的舆论风波,刷到那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名字。

    林栀。

    原来奶奶临终念着的姐姐,就是她。

    他迟疑许久,在搜索栏轻轻敲入熟记多年的地址:平安巷三十七号。

    跳出的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篇过时的拆迁通知、老旧新闻,没有照片,没有近况,没有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可结合全网的舆论始末,所有碎片瞬间拼凑完整。

    他一点点看完所有原委,看清了这场荒唐闹剧的全部真相。

    她孤身一人,扛下了全网的谩骂、诋毁和无边压力。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眼底,凉得刺骨。

    他终于懂了奶奶临终那句反反复复的“造孽”。

    最先造孽的是他的父亲。

    三十年前,狠心抛下襁褓中的她和刚生产的母亲,让她从出生起,就无人撑腰、无依无靠。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安安静静长大,熬过无人庇护的岁岁年年,本本分分过日子,从未招惹任何人。

    可偏偏,所有人的恶意、所有生活的苛责,都一股脑落在了她身上。

    客厅依旧安静,身旁的房门紧闭,那个男人正在屋里躺着,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也从未有过半分愧疚。

    他这辈子都这样,永远自私,永远麻木,从未有过亏欠,毫无悔意。

    只有他,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长河,无端为这位陌生的亲姐姐红了眼眶。

    他一直不敢找她,总觉得互不打扰、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此刻他忽然忍不住想,如果当年父亲没有狠心离开她们娘俩,如果她的人生里,能多一个帮她撑腰的爸爸。

    她是不是就不用活得这么苦,这么难?

    他的眼睛忽然停在“拆迁通知”这几个字上,这是不是意味着,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他就再也寻不到这位亲姐姐的任何下落?

    林屿第一次慌了。

    十几年不敢打扰,是怕打乱她的安稳,可若连最后一点可以找到她的痕迹都消失了,他这辈子,或许真的再也没有机会遇见这位唯一的亲人。

    这或许是他迟了二十年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没带任何行李,没有多余打算,孤身一人,辗转奔赴即将落幕的平安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