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出完差,事情办完没直接回去,顺路拐去流城看了儿子一趟。
父子俩在派出所旁边的小面馆里坐着,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
老周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父子俩一问一答,也没有多余的家常话。
吃到一半,老周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说:“平安巷那个姑娘,她妈走了。”
周远抬眼看了他爸一眼,没吭声,又继续低头吃着碗里的面条。
“你知道这事?”
“知道。”
“那姑娘现在有人照顾了,小刘是她对象。”
“知道。”
“你知道你还惦记人家?”
周远端碗喝汤没抬头,老周看着他,隔了好一会儿说:“当初是你自己不主动,现在人家有人了,你收收心,好好干你的事!”
周远把碗放下,筷子搁在碗沿上,闷闷的“嗯”了一声。
面馆临街,窗外车流人声嘈杂,油烟味慢悠悠飘在狭小的店面里,衬得这一桌父子的沉默愈发浓重。
周远那一声“嗯”,融进周遭的喧闹里,听不出情绪。
老周心里清楚自家儿子的性子,看着冷静自持,事事通透,实则骨子里执拗得很,认定的人和事,旁人三言两语根本劝不回头。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数落你,是让你清醒点。当初你跟那姑娘拉扯不清,谁都看出来你心思不单纯,可你迟迟不肯往前迈一步。年轻人的感情,最经不起耗!”
周远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耗,这个字精准又残忍,戳中了他心底最不愿承认的软肋。
他不是不懂,只是一直侥幸,总觉得日子还长,总以为自己还有余地,总想着等忙完手头的事,等时机安稳了,再好好走向她。
可世事从来不会等人,人心更是经不起反复的观望与拖延。
老周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叹了口气:“小刘那孩子,人家踏实稳重,心思细,对那姑娘是实打实的上心。人家现在名正言顺陪着她,替她扛事、护着她,你呢?”
这话问得直白,也格外刺骨。
他答不上来。
这阵子他隔着屏幕看着她的生活,看着她遭遇变故,看着她被流言缠身,满心焦灼却只能束手旁观。一次次点开对话框,斟酌良久,最终也只敢发出两句轻飘飘的问候。
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回来。
节哀。
寥寥数字,苍白又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可笑。
他不敢深究自己的退缩到底是顾虑太多,还是天性怯懦。
只知道在她最需要依靠、最狼狈无助的时刻,陪在她身边、替她挡风遮雨的人,不是他。
而且是他亲手把她推到那个人的身边。
“放下吧……”
老周放缓了语调,语重心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成年人最该懂的道理,就是及时止损。别再揪着不放,既耽误自己,也打扰人家。”
周远沉默了很久,最终他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知道了。”
话是应下了,可心底那点盘踞已久的念想,半点都没散去。
老周见他听进去了,没再多说,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有些道理,说了无用,终究要他自己彻底想通、彻底释怀。
吃完面,两人起身走出小面馆。
街边的风迎面吹来,吹散了一身的烟火气,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老周抬手看了眼时间,转头跟周远摆摆手:“我车停在前面,先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
周远看着父亲的身影走远,消失在街角,他依旧站在原地。
街边人潮涌动,车水马龙,喧嚣热闹的街景,衬得他孤身一人的身影格外孤寂。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页面停留在最后两条消息,安静得死寂。
他发的“节哀”,下面空空荡荡,没有半句回复。
他太了解林栀的性子了。
她不回复,是在刻意疏远,是想彻底划清界限,是不想再和他有半点牵扯。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旁观者,冷静克制,进退有度,却在一次次的观望和犹豫里,亲手弄丢了他心里牵挂的那个人。
如今幡然醒悟,早已为时已晚。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周远眼底那点不甘的光亮,也跟着彻底熄灭。
他最终什么字都没打,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自我宽慰,低声说句:“算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两个字里,藏着多少无可奈何的遗憾,和再也无法弥补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