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送走了老李,回到堂屋走到茶几边,弯腰拿起那个在角落里躺了好些天的手机。
她轻轻抹掉屏幕上的一层薄灰,转身回了自己屋子里。
从帆布袋里找到充电器把手机充上电,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把笔记本放进去。
手机屏幕自动开机亮起来,她看着那些未接来电的提醒一条接一条弹出来:表嫂的、老李的、大姨的、二姨的、表哥的、刘主管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她把那些消息通知一条一条划过去,划到最下面,看到周远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节哀。
刚才老李的话还盘在心底,字字清晰:周远很想你。
林栀垂着眼,视线落在漆黑的屏幕上,映出自己淡淡疲惫的眉眼。
想她?
若是真的想,不会只在她最狼狈、最手足无措的时候,轻飘飘丢来两句无关痛痒的问候。
不会在她跌入谷底、满心煎熬的日子里,始终置身事外,远远观望。
他永远这样,不靠近,不拒绝,不负责。
在她的世界边缘来回踱步,偶尔递来一点温柔的假象,勾得她心绪起伏,等她当真动摇、心生期盼时,又立刻退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嘴上是关心,行动是疏离,字字句句都裹着温柔的敷衍,偏能精准挠乱她早已稳住的心弦。
林栀扯了扯唇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冷然。
姥姥卧床的这些年,她独自扛下所有琐碎与艰难,早已学会冷暖自知,万事自渡。
可偏偏,唯独对上周远,她总免不了乱了分寸。
明知是无用牵绊,明知是镜花水月,心里却总会不受控制地泛起涟漪,再被现实狠狠浇灭。
“垃圾。”
林栀低声自语,收回手,缓缓靠回椅背上。
充电线贴着桌面延伸而出,手机静静躺在桌角,屏幕再也没有亮起。
那两条沉默的消息,一条“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回来”,一条轻飘飘的“节哀”,像两道浅浅的印记,安安静静停在对话框内,仿佛只是他一时兴起的随手怜悯。
窗外三花叫了一声,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三花从石凳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小腿,她低头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开庭还有不到一个月,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是时候开始好好生活了。
林栀一下一下的捋着猫毛,心里那些被搅起来的涟漪,随着手中的动作慢慢平息下去。
下午她去了一趟公司,跟刘主管解释原委。
之前只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结果硬是在家待了半个多月。
刘主管看见她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先是一愣,然后把她拉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你再不来公司上班我就要登报找人了!”
林栀道了歉,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刘主管听完叹了气,让她节哀,又让她别急着回来上班,把家里的事处理完再说。
林栀说不用,明天就能复工。刘主管看着她,点头说明天见。
她出了公司,坐车回家路过派出所的时候,想着要买点什么东西感谢一下那些为了她家这点破事忙活好几天的警员们。
她在附近下了车,去奶茶店点了十几份奶茶,没跟小刘说,直接去了派出所。
林栀拎着两大袋奶茶推开派出所的玻璃门,咨询台的女警抬头看见她,眼睛亮亮地喊了声嫂子。
林栀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女警已经从工位上探出头来,嗓门比咨询台那位还大,朝走廊深处喊:“刘哥你女朋友来了!”
小刘几乎是从值班室跑着出来的。
他手里还拿着笔,看见林栀拎着满满两袋奶茶站在咨询台旁边,快步走过来接过袋子掂了掂,又低头看了看里面那些杯子,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说:“姐姐,你怎么出来了?心情好点了吗?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让她们列队欢迎你。”
“我刚才去了一趟公司,顺路来看看你。”
咨询台的女警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刘哥你先把笔放下再说。”
小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支笔,又看了看怀里那袋奶茶,把奶茶往女警手里一塞,说:“喝你的奶茶吧。”
他把奶茶分给同事们,郑警官接过杯子看了一眼标签,说:“这糖分超标了吧?”
“师傅你血糖没问题放心喝。”
郑警官笑着哼了一声,端着奶茶回办公室了。
上次替小刘出主意打听林栀星座的那几个女警也围过来,一边拿奶茶一边笑着打趣小刘:“刘儿,这就是你那个星座女友啊!”
林栀把奶茶递过去说了句:“这段时间辛苦大家忙活我们家的纠纷了,谢谢你们。”
她知道这段时间小刘替她挡了太多事,所里的同事们也都出了很多力,郑警官整理材料、老周找陈美兰做笔录、咨询台的女警帮忙接电话安抚邻居……
她不会说太多漂亮话,但她知道该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