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最近开始格外在意那排鸭子了。
每次踏进教堂,他的目光都会先在长桌钉上几秒,像在确认什么至关重要的暗号,又像在清点自己的领地。
他在看自己画的那只鸭子——肚子上一颗糖画得歪歪扭扭,像个得意忘形的笑脸。
当初把它放上去时,他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较劲,也懒得细想。
现在,不一样了。
一切都他妈不一样了。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那排鸭子,看了很久。
“你今天看鸭子的时间,”克莱尔在旁边摸着下巴——这是她看剧学来的姿势,觉得这样能显得自己更聪明。
“比看我的时间长。”
亚当没回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少来。我看鸭子的时候,余光全是你。”
说得倒是理直气壮,但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操,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显得没那么不值钱:“……我就看看,怎么,不行?”
“行。”
克莱尔回答得很快,语气平平,但亚当就是能听出里面那点“你就装吧”的笑意。
她没再追问,只是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长桌,然后很轻地也跟着哼了一声。
这声轻哼像羽毛,挠得亚当心头一痒。他忍不住转回头看她。
克莱尔正托着脑袋发呆,侧脸在光里显得平静柔和,嘴角的弧度很是放松。
但亚当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耳尖……好像有点泛红?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那点痒瞬间变成了细小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他喉咙有点发干,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回鸭子身上,但脑子里的画面已经不受控制地切换了——
切换成昨天那对“唰”地合拢遮住脸的耳羽,和底下通红的脸。
切换成她恼羞成怒瞪他时,眼底深处那抹藏不住的光。
他的。
这个认知再次蛮横地撞进脑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滚烫的甜意。
她……也是他的。至少,有一部分是了——很大一部分。
他想再看她一眼,又怕看得太明显,显得自己多没出息似的。
他捏了捏手指,最终还是没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瞟她。
克莱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原本放松的坐姿更松散了,耳尖那点红晕好像……更深了?
但她没动,也没转过来,依旧发呆的姿态,只是抿了抿唇。
亚当忽然就觉得,那排鸭子,尤其是他那只糖果鸭,变得无比顺眼。
它站在那儿,和阿拉斯托的麦克风鸭,路西法的星星鸭并排,但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麦克风鸭是“朋友”的标记,是舒适区的界碑,星星鸭是“家人”的标记,是……算了,不想这个。
而他的糖果鸭——是被允许跨越界碑,踏入更深处领域的凭证。
他得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来宣泄这股横冲直撞的情绪,或者……至少确认一下,这不是他兴奋过度产生的幻觉。
“咳。”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完全转过头,看向克莱尔。
这次没再用余光,而是直直地看过去,目光带着点试探,和亮晶晶的得意,“那鸭子……还成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
但克莱尔瞬间就懂了。
她身体僵了僵,然后带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意味,转回头,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目光相接。
他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他自己的脸,还有那抹压不下去的笑。
他也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恼,和那之下同样清晰的微光。
教堂里很静。
“嗯。”
克莱尔应了一声。
她顿了顿,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长桌,目光落在那只糖果鸭上,又轻轻补了两个字:“……还行。”
和平时一样的评价。
但亚当听在耳里,却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赞美,或者……承诺。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心脏窜到头顶,他耳朵“轰”地一下全红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怎么也压不下去。
“还行?”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故意拖长,带着点欠揍的调子,“就‘还行’?老子画了那么久,擦了重画,画了又擦,手都他妈画抽筋了——你就给个‘还行’?”
他嘴上这么说着,眼底那抹亮晶晶的光却怎么都藏不住,像是被人夸了又偏要装出一副“这算什么”的别扭小孩。
……幼稚鬼。
克莱尔瞥了他一眼,但她没拆穿,只是又补了一句:“……挺好看的。”
亚当瞬间被这句“挺好看的”击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更欠揍的来回敬,或者做点什么更过分的来庆祝,但身体却像被那股过于汹涌的喜悦给定住了,只能傻笑着看着她。
克莱尔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傻笑弄得脸上也有点挂不住,她迅速扭开头,伸出手,胡乱抓起一只鸭子捏了一下。
“呱。”
傻气的声音打破了几乎要凝滞的甜蜜空气。
亚当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实则连指尖都有些发颤的样子,心里那点恶劣的愉悦和巨大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低低地滚出一声闷笑,不再逼她,也转回头,重新看向那排鸭子。
这次,他的目光更加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点巡视领地的意味。
他的糖果鸭,稳稳地站在那儿。
在光里。
在她身边。
他想起她还是一阵风的时候。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却固执地贴在他手边,他去哪儿,风就跟到哪儿。
他弹琴,她蹭他手背;他问饿不饿,她就卷起一片叶子,轻轻拍他的脸,像在说“笨蛋”。
他以为会一直这样。直到某天醒来,身边空了。
他找遍了能去的每一个角落,直到生命尽头,再次遇见她——白发,金瞳,眼睛像他。
他心跳都停了。
然后他说:“我没见过你。”
他在说谎。
一个愚蠢、冲动、连自己都解释不清的谎言。
或许是因为漫长的寻找落空后的怨气,或许是因为她看起来那么完整、那么陌生,不再是他掌心那阵单薄的风。
他像个闹别扭的孩子,用最糟糕的方式,迎接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只是平静地回望:“我叫克莱尔。你叫什么?”
那一瞬间,失望如冰水浇头,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蛮横的决心——忘了?
行。那就重来。老子让你再记一次,记到死都忘不掉。
……结果这家伙就是憋着坏,实则根本没忘过。
他记得关于她的一切。风的温度,叶子的触感,消失那天的空荡,重逢时的狂喜。
然后,他又一次失去了她。在他眼前,光熄灭。
那次,他以为真的结束了。
直到他在那片肮脏的地狱里,看到了那团错误却耀眼的光——她的教堂。
信仰在那一刻被拦腰斩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剧痛,眩晕,无法理解。
但所有这一切,都被一个更响亮、更蛮横的念头碾得粉碎——
她还活着。
在地狱也好,是罪人也罢。只要那团光还在亮,他就会走过去。
第一年,他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跟她打了一架,骂了她,认出她后,在巨大的混乱和恐惧中狼狈逃走。
第二年,他像个懦夫,没敢去。怕看见她陌生的眼神,怕听到驱逐,更怕面对那个将“克莱尔”和“罪人”焊接在一起的残酷现实。
第三年,他终于决定找她,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渴望。
她就在那儿,平静(?)地等他,像等一个……回家的人。
现在,他回来了。
x
离开时,他照例在门口顿了顿,回头。
克莱尔没再摆弄鸭子,只是坐在光里,似乎有些出神。感觉到他的视线,她抬起眼,看了过来。
目光相接的瞬间,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移开了。但亚当看见,她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比任何语言都让他心跳加速。
他心情好到几乎要飘起来,转身走进传送门,连地狱暗红的天空看起来都顺眼了几分。
回到天堂,站在苍白的光下,他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的某只画废了的丑鸭子。
他掏出来,放在掌心。
天堂永恒的光线下,它丑得更加坦荡,那颗歪糖仿佛在嘲笑他的笨拙,又像是在庆祝他此刻的巨大胜利。
亚当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
他把鸭子珍而重之地收好,拍了拍口袋,仿佛那里装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然后,他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具体在高兴什么。
好像什么都值得高兴。
她的默许,她的脸红,她捏鸭子时微颤的指尖,她移开视线时那瞬间的柔软……
还有,他的糖果鸭,还在她的长桌上,在她的光里。
并且,从此以后,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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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怎么在洋柿子看小说了,我就把读者端卸了,有什么事儿评论call我吧,回复估计不怎么回了……或者之后想起来了上电脑回一下得了(瘫)
发现现在已经变成每天晚上更新了吗,,,嗯,和凌晨也差别不大吧(目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