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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有关系,她不想见她

    克莱尔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动,也不纠缠。很自然地把手收回来,打开自己那杯蓝色的,叼住吸管慢悠悠地嘬了一口。

    然后,她就那么站着,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就陪着鲁特一起“看”着前方空茫的云墙。

    沉默,但存在感极强。

    这种沉默对鲁特来说简直就是酷刑。她积压了数年的情绪——

    对亚当扭曲行为的愤怒与鄙夷,对自己被蒙在鼓里、被排除之外的憋屈与不甘。

    对克莱尔如今“罪人”身份的信仰拷问与情感撕裂,对那些早已逝去,如今只剩她一人还记得的的并肩时光的痛楚与无力……

    所有这些东西,在此刻克莱尔平静的“注视”下,疯狂地冲撞着她摇摇欲坠的心防。

    她想吼,想问,想转身就走,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更用力地咬紧牙关,更用力地握紧剑柄,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镇定。

    训练场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远处的呼喝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时间在这种死寂中变得粘稠而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克莱尔喝完了自己的那份。

    她把空杯子收回光里,目光扫过鲁特面前那杯已经开始失去冰爽气息的金色奶昔,又落在她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上。

    “奶昔,”她平平地开口,声音清晰地在沉默中响起,“放久了,不好喝。”

    说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鲁特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上,补充了一句:

    “握太紧,手会麻。”

    话音落下,她没等鲁特有任何反应,甚至没再看她一眼,便干脆地转身,像来时一样飘然离去。

    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训练场边缘那片过于明亮的天堂光晕里,消失不见。

    鲁特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训练场的喧嚣才重新涌入耳膜,却显得无比嘈杂、刺耳、遥远,与她格格不入。

    她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先看向自己因为用力而刺痛麻木的手指,然后目光移向脚边那杯已经开始渗出水珠,显得可怜巴巴的奶昔。

    “握太紧,手会麻。”

    她是在说剑,还是……在说别的?比如她此刻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

    还是在说……她这些年死死攥在手里不肯放下的、混合了信仰、忠诚、失望、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沉重执念?

    “哐当——!”

    一声闷响打破了角落的寂静。鲁特猛地抬脚,将面前那杯金色奶昔狠狠踢飞了出去。

    塑料杯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撞在远处的云柱上炸开,金色的液体和碎冰溅了一地,在永恒圣洁的天光下,显得廉价而刺眼。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金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濒临崩溃的狂乱。

    但只是几秒钟,她便强迫自己闭上了眼,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里面的狂乱已被压下,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空洞。

    她不再看那团狼藉,转身,迈着依旧稳定、却仿佛沉重了千钧的步伐重新走向训练场中心。

    有天使看见她,敬畏地行礼,喊“长官”。她没回头,也没应,只是抬起手挥了一下,示意继续。

    她走到训练场中央,拿起自己的剑,开始挥砍。

    动作标准,力道强劲,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风之声。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静的表象下,是怎样的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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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莱尔回到教堂时,天色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格里高尔站在门口,抱着那本又厚了很多的账本,一脸“您老人家又上哪儿野去了”的疲惫表情。

    “去哪儿了?刚刚又有几个领主想找你会面……没找到你,我这边自主推掉了。”

    ——反正就算问了克莱尔,每次的回答也都是拒绝。这流程他都熟了。

    克莱尔绕过那堵人形障碍物,径直走进教堂,在自己的主座上坐下,动作带着点放松。

    ——什么话,堂堂领主大人出门还要跟你报备?

    “送奶昔。”

    “……那位大明星?”

    除了他,格里高尔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除魔天使得了老板这种“特殊关照”。

    “不是亚当。”

    ……怎么第一反应都是这个?

    “另一个。白头发,很短。”她描述,脑海里浮现出对方踢飞奶昔时,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破碎的眼神。

    格里高尔在贫瘠的记忆数据库里搜索了一下,没什么印象,但还是忍不住低声嘀咕,充满了对未来的悲观预期。

    “一个亚当就够吓人了,三天两头来,还天天带吃的想拐走你……怎么又冒出一个?你还专门跑去送?”

    他实在无法把“主动送温暖上门”这种高社交成本行为,和自家这位怕麻烦怕到能一次性砍死所有人的老板联系起来。

    这次,克莱尔没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掌心光芒流转。她不知道这杯没送出去的奶昔和那句随口的话,会带来什么变化,是让那根弦绷得更紧,还是……松了一丝?

    但也无所谓。

    她只是做了她此刻想做的——去看看那个“没来过”的人,送杯据说对方以前喝过的奶昔,还说了她觉得该说的。

    至于结果?

    ——顺其自然吧。

    ……就是可怜加列的奶昔了,biang一下就飞了。

    她轻轻翘起腿,脚尖无意识地晃了一下,像是在模仿某个踢飞的动作,又像只是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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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天堂训练场。

    训练结束的钟声早已响过,天使们陆续离开。

    鲁特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将自己加练的器具归位,擦干净汗,整理好仪容,直到训练场空无一人。

    她走到那个僻静的角落。云柱下,那摊金色的污渍已经被处理掉了,只留下一点水痕。

    鲁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朝着“晨星”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很快,很稳。

    走到那颗熟悉的五角星招牌下,她脚步顿了一下,手指蜷缩又松开。然后,她推门进去了。

    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加列正在清点今天的杯子,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又复杂的神色:“……来了?练完了?”

    “嗯。”

    鲁特走到柜台前,在高脚凳上坐下。她没看加列,目光落在擦得锃亮的台面上。

    加列等了等,没等到点单,也没等到解释。只有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从她挺直的脊背和低垂的眼睫间弥漫开来。

    他叹了口气,转身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开始调制。动作熟练,没有多问一句。

    她现在不需要那些。

    几分钟后,一杯漩涡转得温柔而坚定的“晨星特调”被轻轻放在鲁特面前。

    鲁特看着这杯奶昔,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握住冰冷的杯壁,慢慢拿起来,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

    甜味,冰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暖意在口中化开。

    她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放下了杯子。

    “怎么样?”

    加列靠在柜台后,轻声问,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安慰。

    鲁特垂着眼,看着杯中金色的漩涡,很久,才几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还行。”

    加列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她紧抿成一条苍白直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下撇的嘴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他最终默默地拿起另一块干净的白布,转过身开始擦拭那个早已光洁如新的玻璃杯。

    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