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第二次主动来的时候，抱着一个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箱子，站在教堂门口——
他最喜欢的食物，烤肋排。
烤得外焦里嫩，老远就能闻到那股霸道又甜蜜的肉香，混合着炭火和香料的气息——简直是对地狱贫瘠“美食”的降维打击。
他抱着箱子在门口，试图压下嘴角那点过于明显的得意弧度，但不太成功，反倒把那点得意压成了一种“老子就是来炫耀”的欠揍表情。
最后，他干脆抬脚，不怎么客气地顶开门，抱着箱子，以一种“进自己地盘”的姿态走了进去。
他是知道克莱尔能上天堂，也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但他不打算问。
反正现在这样也不是不行，他没必要非得深究那些东西——不问，不知道，也就不会因为那些未知的东西瞎想了。
他现在很好，克莱尔也很好，那就这样，谁都他妈的别管那个该死的“生前”了。
克莱尔正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摆弄着自己心爱的小黄鸭，把它从左挪到右，又从右挪回来……纯粹是无聊闲的。
听见动静，她抬头。
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划过他压不住得意的嘴角，然后才往下，落在那个散发着致命香气的箱子上。眼眸瞬间亮了不止一个度。
“你来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但目光已经不由自主黏在箱子上了。
……香味！
亚当“嗯”了一声，抱着箱子径直朝她走去。
他的目光扫过她那张因为无聊而略显放空，此刻却一下子精神起来的脸，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得意彻底冒了出来。
克莱尔“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就蹿到了箱子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箱盖。
“吃的！”
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喜。
食物！真正的，闻着就好吃的美食！不是地狱那些猎奇玩意儿！天呐，天堂平时就吃这个？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
比人间的还香！
……还是说，原来这才是地狱真正的惩罚吗？！
第一次后悔纳闷自己为什么下地狱，原因居然是这个……
天堂，你赢了。
克莱尔决定痛并思痛。
“肋排。”
亚当看着她这副被食物勾走魂儿的傻样儿，心情大好。
他故意用膝盖顶了一下箱子，单手掀开盖子，让里面金黄焦脆、裹着蜜汁的肋排完全暴露在她眼前，还故意晃了晃。
克莱尔已经无暇顾及他这些彰显存在感的小动作了，全部注意力都被肋排占据。
“……你也会说‘好吃’？”
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大概是香迷糊了，连逻辑都断了。
亚当从里面捏出烤得最漂亮的一块，故意在她面前慢悠悠地左右晃悠。
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眸也跟着滴溜溜地转，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恶劣又愉悦的笑。
“偶尔。”
亚当拖长了调子，欣赏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样子，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逗弄。
克莱尔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美味，想了想，又往前凑了凑，她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她，没动，任由她拽着，眼底带着笑意。
她等了两秒，发现他真的不打算主动给，才抬头看他，眼眸里带着点“你不给我吗”的无声询问，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亚当。”
亚当看着她这小动作，笑容里的得意和愉悦简直藏都藏不住。
他故意把肋排又拿远了一点点。克莱尔眼睛跟着肉走，拽他袖子的力道不自觉重了点，连身子都跟着开始往前倾。
他又往她嘴边递近了一点，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张嘴？”
克莱尔毫不犹豫，啊呜一口精准咬住——动作快准狠，生怕他反悔似的。
“……！”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滚烫的肉汁混合着甜腻的蜂蜜瞬间在口腔炸开。
她一边嚼着，一边心满意足地打着小旋儿往回飘，飘到一半，回头看了他一眼才继续飘回座位，就这么把亚当晾在了原地，连个“谢谢”都吝啬给予。
亚当：“……”
他的手还举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她嘴唇擦过的温热触感。
用完就扔，吃完就跑，连个眼神都不多给。不愧是她，还是这么该死的务实（且无情）。
他看着她在椅子上坐稳，眯着眼细细品味的样子。
那副满足的神态，和很多很多年前，她偷偷分享他人间的甜点时一模一样。
很多事变了。
但这个，好像没变。
心里那点因为她“用完就扔”而生出的微妙不爽，瞬间被一种更柔软的熟悉感冲散了。
他把箱子搬到长桌上，自己也坐回那张专属椅子，长腿一伸，翅膀在身后舒展开，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的王座上。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得像小鹿蹦跳的脚步声从教堂后面的走廊传来，伴随着一个兴奋的童声：
“克莱尔！你看我找到了什么——！”红色的小身影“嗖”地冲进大厅，是妮芙蒂。她高高举着一本边角磨损的旧画册，脸上洋溢着发现宝藏的快乐。
冲进大厅，看到亚当，她脚步猛地刹住，举着画册的小手顿在半空，直勾勾地盯着这个陌生的高大身影，眼里的兴奋瞬间变成了警惕。
亚当也看向她，目光带着点审视，但没有任何被打扰的不悦或紧张——一个地狱的小鬼，还不值得他费神。
妮芙蒂眨了眨眼，先看向阿拉斯托。阿拉斯托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没事，看你的”。
她又看向克莱尔。
克莱尔也正看着她，嘴里嚼着东西没开口，但眼眸里带着看乐子似的鼓励，仿佛在说“去，跟新来的打个招呼”。
妮芙蒂转回头，再次把亚当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小脸绷得严肃。
“你是谁？”
“亚当。”
亚当回答，言简意赅。
“哪个亚当？”
妮芙蒂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个过于普通（在她听来）的名字不太满意，甚至还踮起脚尖，试图趁对方还坐着，正好从身高上碾压对方（未遂）。
亚当的眉头也皱了，翅膀不耐烦地扇了一下。
“就是亚当。”
他懒得解释，也没必要向一个小鬼解释他是谁——这名字难道还不够响亮吗？
妮芙蒂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转头问阿拉斯托，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堂里足够清晰：
“他是不是那个——大清洗的时候来，骂克莱尔的那个鸟人？”
亚当：“……”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很好，第一印象居然是“骂她的发光鸟人”。
阿拉斯托轻轻点头，嘴角的弧度更愉悦了：“嗯，是他。”
妮芙蒂立刻转回头，瞪着亚当，眼里燃烧起火焰：“你骂克莱尔？！”
亚当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把旁边那个笑眯眯的红皮鹿角怪揪过来揍一顿的冲动，耐着性子（对他自己而言已经是极限了）解释：“……那是我第一次来。”
而且老子道过歉了！
妮芙蒂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买账，但也没再纠缠，只是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转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