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彻底空了,只剩克莱尔和阿拉斯托。
“你好像和罗茜很熟。”
克莱尔觉得,这两个人好像不止是共同拥有“饮食爱好”的那种熟。
阿拉斯托的嘴角咧得更开了,几乎要扯到耳根。
“她是我老板。”
克莱尔转头看他。阿拉斯托没看她,嘴角依旧弯着,像在回味什么有趣的剧目。
“——签过契约的那种。”
克莱尔抿了抿嘴。
“你欠她什么?”她问。
阿拉斯托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广播信号不良时的滋滋杂音。“灵魂。”
“……?”
小伙伴把自己卖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阿拉斯托转回头,暗红的眼眸里映着她没什么波澜的脸。“签了契约,她给我力量,我帮她做事,做完就还。”
克莱尔没说话,靠回椅背,手指停下了敲击。
是,他刚来地狱的时候,一个人,没力量,没地盘,什么都没有。他需要人拉一把。
可恶,怎么不找她——好吧,她好像也给不了什么力量。
可恶。
但……罗茜一个领主,有什么必要和一个刚下地狱的无名小卒做交易呢?除非——
阿拉斯托这家伙,不是在地狱时找到的罗茜。
……她突然有点好奇自家小伙伴在人间时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了。
“做什么事?”她问,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敲桌子,这次节奏更慢,像在给问题伴奏。
阿拉斯托想了想,鹿耳轻轻抖了一下。“还没说。”
克莱尔点头,没再问,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敲着。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你做完,就自由了。”
阿拉斯托转头看她。
克莱尔没看他,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远处,嘴角轻轻弯着,“到时候,你想住哪儿住哪儿。”
她顿了顿,转过头,金眸里带着点戏谑的光,“但你要是想住教堂——”
“——也行。”
语气随意得像在施舍。
阿拉斯托的嘴角弯了一下。“就‘也行’?”
克莱尔托着脸想了想,故作严肃:“挺好的。”又想了想,扯出一个堪称欠揍的笑容,“——非常欢迎。”
阿拉斯托笑了,胸腔震动,带着气音和电流声。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阿拉斯托还坐在那儿,跷着腿,看着那把空椅子。光落在他身上,给鹿角和侧脸镀了一层暖色,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不走?”克莱尔问。
阿拉斯托站起来,动作优雅得像刚结束一场演出。“走。”
两个人并排走出会议室。外面的走廊暗沉沉的,只有尽头有一点光。
克莱尔走得不快,阿拉斯托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袍角在暗红色的空气中轻轻摆动。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克莱尔忽然停下来。“你那个老板,她什么样?”
阿拉斯托转头看她。克莱尔正看着外面暗红色的天光。
阿拉斯托想了想。“聪明,有意思,不好惹。”他顿了顿,鹿耳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和你不一样。”
克莱尔转头看他。“哪里不一样?”
阿拉斯托的嘴角弯了一下,眼里带着点恶劣的趣味。“你比她好惹。”
克莱尔看着他,两秒后转回头继续走。
“那是我心善。”
也就她好说话,她可是地狱第一带善人。(没打错)
阿拉斯托一下子笑了,这次笑声更大,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明明都有更快速的离开方式,两人却偏偏默契地都选择了步行。
过了很久,阿拉斯托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谁都能来,但不能住’。”
克莱尔转头看他。
“嗯。”
阿拉斯托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我呢?”
克莱尔想也没想,甚至有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住后面。”
阿拉斯托笑了,很轻,很短,带着一点电流声,像是得到了最满意的答案。
“那就行。”
x
直到回到教堂,看到教堂门口那个浑身散发不爽气息的大型障碍物时,克莱尔才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不出意料的,看到她不仅放他一天鸽子,还和那个红色的家伙结伴而回时,本就压了一天火气的傻鸟——彻底炸毛了。
翅膀半张着,羽毛边缘都在微微炸开,浑身散发着一种“我今天很不爽”的低气压。
克莱尔脚步顿了一下,看了看在那只恶狠狠盯着她的鸟人,到底没往前走。
“……我好像把他忘了。”
阿拉斯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正在蓄力的人形火药桶,嘴角微微一弯,弧度优雅又欠揍:
“他怎么来了?”
“昨天他说要来。”
“你和他约好了,”阿拉斯托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那种“那你怎么还跟我走回来”的微妙弧度,“还放他鸽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克莱尔默默瞥了他一眼。
……因为谁!
“我没有跟他约好。”
至少——没有明确表示自己一定会在教堂等他。
她看着阿拉斯托嘴角那点故意的弧度,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不爽”升级到“非常不爽”的亚当。
好吧。
不管有没有回应那句“明天来”,她确实都没选他。
——比起有着年度会面的大概也许有点熟悉的发光笨鸟,还是阿拉斯托更重要一点。
不仅为了看有没有人敢欺负小伙伴(虽然最后话题全在她身上),更是为了告诉所有人——阿拉斯托,和她是一伙的。
但亚当那副“你变了你没等我我讨厌你们”的样子——还挺好笑,诶不是。
反正,他那副理直气壮的委屈样子,倒让克莱尔开始纳闷自己昨天是不是真回那句话了。
……她确实没应啊?
亚当已经动了。
他大步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得仿佛带着火星。
他看都没看阿拉斯托,目光直直锁在克莱尔身上,声音压着怒火:“你——放我鸽子。”
克莱尔坦坦荡荡地点头,甚至有点无辜:“今天有事。”
这个反应显然不在亚当的预期之内。他被噎了一下,然后低头盯住她,金眸里火光跳动:“……有事?”
能有什么事比见他更重要?
“领主会议。”
“领主会议,”亚当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你觉得我会信这种鬼话吗”的意味。
“那你旁边这个红色的东西怎么解释?他也去开那个什么傻逼会了?”
克莱尔还没来得及开口,阿拉斯托已经接话了,尾音微微上扬,像广播信号找到了最佳频率:“我也是领主。”
亚当的目光终于转向阿拉斯托,像两把刀:“你?”
阿拉斯托微微侧头,鹿耳跟着优雅地动了一下,麦克风杖在地面轻轻一敲:“怎么,我们这位来自天堂的行刑官,大明星——也想去旁听?”
亚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羽毛炸得更开了:“……我没事去你们那个破会干什么?!”
“你说得对,”阿拉斯托点点头,语气真诚得不像真的,甚至带着点惋惜,“你确实没什么好来的。”
亚当的拳头握紧了。
克莱尔看着这两个人之间又开始噼里啪啦冒出火星的空气,耸耸肩,决定在亚当注意力转移的这零点几秒默默溜走。
亚当刚想开口把场面扳回来,余光就看见克莱尔正默默往旁边挪——
脚步很轻,方向很明确,目标是什么不知道但反正不是他。
“……你他妈的还敢走?!”
“……”
哦莫,被发现了。
克莱尔慢慢转过头,对上亚当那双金色的眼睛。
亚当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低头盯着她,金眸里翻涌着等了一整天的火气:“你、还、想、往、哪、跑?”
克莱尔眨了眨眼,极快速的扫视了一下四周,嘴角下撇。
……退无可退了。
她仰头看着他那张“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在这儿待到明年”的脸,沉默了两秒。
克莱尔想了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的敷衍。
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型动物,甚至把他那撮翘得最厉害的呆毛按下去了。
“……别气了。”
亚当的表情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用这种方式来“哄”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点嚣张的气焰被这过于简单的安抚动作硬生生按下去了一半。
“……你他妈——在哄小孩?”他挤出几个字,但声音已经没那么冲了,甚至带着点憋屈的哑。
“嗯。”克莱尔又拍了一下,这次重了点,把他那本来就乱翘的短发按下去几撮,又弹回来,“那你吃这套吗?”
亚当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片刻,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不,吃。”
“不,你吃。”
她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然后放下手,扯出一个有些无赖的笑,“虽然,我记得,我昨天并没有答应你什么。”
“(▽^▽)”
见他连话也不说了,克莱尔默默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这次是我错了,行了么?下次不会再把你忘了的。”
“……”
他还是不吭声。
但渐渐的,那双刚才还满是火气的金眸里,那团火慢慢熄了下去,变成了更深的东西——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刚刚拍过他头顶的那只手上。
然后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和昨天一样的动作,一样的不由分说,一样的理直气壮。
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脸侧,用脸颊在那微凉的掌心里狠狠蹭了一下,像在沾染她的气息。
然后,他侧过头,嘴唇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内侧,一触即分,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克莱尔默默死鱼眼,捏了捏拳头,试图克制一下揍他一拳的念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亚当没有抬头,也没看见她的眼神——
她没有当面骂他,甚至没有甩开他的手,就足够让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了。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那里心跳快得吓人。然后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蛮横地压进自己怀里——
“……没有下次。以后我天天来,我看你还能忘几次。”
克莱尔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嘴角抽了抽,手不受控制地举起,试图推开他:“……松开点,我他妈要被你勒死了。”
亚当松了一点点,但手没有离开她的腰,甚至故意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克莱尔觉得他他妈的就是在挑战她的耐性。
“……”
想揍鸟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像是想起什么,克莱尔转头盯向阿拉斯托,确认了一下自家小伙伴有没有当场嘲笑她。
亚当才不管她想什么,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气音和灼热的气息:
“还有——你以后不管是鸽我,还是拍我头……我都会在别的地方,连本带利还回来的。”
克莱尔转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明晃晃写着“你他妈真想死是吧”。
阿拉斯托站在旁边,嘴角弯着,鹿耳微微一动,然后极其自然地转过了身,只留给他们一个优雅的背影:“走了,不打扰你们‘交流感情’了。”
他朝教堂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那根麦克风杖在指间转了一个圈,杖尖的红光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细长的弧线。
“……”
你他妈说清楚啊哪儿来的感情!——克莱尔表示强烈不满。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偏过头,声音悠哉悠哉地飘回来:“克莱尔——”
“下次放他鸽子,记得选个我不在场的时候,不然你养的这鸟,估计要酸得冒泡了。”
亚当猛地转头,但那儿已经没了人,只剩下一点红光,像一个带着恶意的句号。
克莱尔从亚当怀里挣开一点,也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某只鸟听见:“……我才没养鸟。”
亚当低下头,盯着她那抹笑,不爽的撇了撇嘴,手箍得更紧了,几乎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走了也好,省得我动手。”
克莱尔瞥了他一眼,试图掰开他的手,让自己得以自由,“你动不了他。”
“?你认真的???”
尝试半晌毫无建树的克莱尔默默放弃,干脆瘫倒在他怀里,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当然,不然我就揍↑你↓哦→。”
亚当嘴角上扬,把人圈得更紧了一点,嘴上却半点儿没闲着,带着点咬牙切齿:“你真他妈不讲道理。”
克莱尔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谢谢夸奖。”
“老子没在夸你。”
克莱尔摇摇头,白发蹭着他的下巴,“你说了不算。”
“……啧。”
亚当没再反驳。
他低头,鼻尖蹭了一下她的发顶,极其自然地落下一个吻。动作很轻,像不小心碰到的。
克莱尔顿了一拍,干脆利落地把他的手彻底扯了开来。
她直起身子,往外退了一步。距离拉开得不带火气,却把刚才那点暧昧的温度恰到好处地隔开了。
亚当抬眼看她。
克莱尔也看着他,金眸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你那一套演完了?”的散漫——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她并不打算接,也没兴趣配合。
她只是恰巧对他有了那么点一时兴起的兴致罢了——
但也仅此而已了。
亚当的手还悬在原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收了回来。
“……行。”
他低声说,往后退了半步——步伐稳得不像刚才那个急着圈人的傻鸟,倒好像终于找回了点第一人类的逼格。
那半步,正好是她刚才退开的距离,不多不少,像是用这精准的尺度告诉她:我看到了你的边界,我现在不跨过去。
但那双金眸却死死锁着她,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急迫和试探,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下次。”
“我不会再让你退开了。”
克莱尔看了他几秒,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往教堂里走:
“走了。”
亚当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那片刺眼的光里。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甚至越咧越大。
……克莱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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