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地狱客栈:记录 > 第327章 忆往昔岁月
    今天克莱尔溜达的时候,意外发现阿拉斯托的门开着,有香味飘出来。

    那香味很淡,混着壁炉里木头燃烧后残留的一点烟火气息。

    大概是肉,但至于什么肉……小伙伴究竟是喜欢吃人?还是吃同类?难说。

    但这段时间,克莱尔倒是经常见他吃鹿肉。

    她站在门口冒了个头。门框把她的身影切了一半,几缕白发垂下来,被风吹得晃了晃。

    阿拉斯托坐在壁炉边,桌上放着一碗深色肉汤。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像是在等味道在舌尖慢慢化开、再慢慢沉下去。

    克莱尔没进去,就这么倚着门框看他一口一口慢慢喝完,眼神放得有些空,像是在看壁炉里跳跃的火星,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很久以前的某个清晨。

    喝完放下碗,他一睁眼,看见她,愣了一下,还是那副笑:“看什么?”

    克莱尔溜溜达达的走进去坐下:“你吃东西的样子,挺好玩的。”

    “……比如?”

    “你像在听什么……像它自己会说话一样,挺有趣的。”

    阿拉斯托看她两秒,低低笑出声:“你说话总是这样。”

    “哪样?”

    “听起来没什么道理,仔细一想,又好像很有道理。”

    克莱尔撇撇嘴,腮帮子微微鼓起:“我可是听神父的话,看了好多书,学了很多道理的。”

    ……大概。

    她看着空碗,忽然想起——她从没见过阿拉斯托有什么不喜欢吃的东西。

    在人间的时候,她煮什么他吃什么,呃,虽然——粥,粥,还&#%是粥。

    且稳定的难吃。

    但他从来不说不喜欢,她端过来他就喝,毫无意见,有时候甚至还会微微颔首,仿佛在点评一道珍馐。

    有次她为了什么来着,专门给他加了半杯盐,但这家伙还是津津有味地喝完了。

    ——后续就是喝了一整天的水,第二天嗓子都有点哑,却硬是没抱怨一句。

    “你在人间的时候,吃东西也这样吗?”

    “哪样?”

    “像在听什么。”

    阿拉斯托没立刻答,望着壁炉里未燃的灰烬,暗红微光轻轻跳着,像他眼底那抹难以捉摸的情绪:

    “食物这种东西,挺有意思的,甜酸苦辣混在一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口是什么。”

    虽然有些东西稳定的可怕。比如某人的粥。

    克莱尔“哦~”了一下,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了然的戏谑:“所以你吃东西的时候,在找那个‘不知道下一口是什么’的感觉。”

    阿拉斯托嘴角轻轻一弯:“大概是吧。”

    “这就是我给你加了几倍盐,你还一副品尝美味的原因吗——就为了找这个不同?”

    阿拉斯托斜她一眼,“……你终于承认你是故意的了吗?”

    克莱尔跷着腿靠在椅背上,脑袋轻轻晃着。“什么话!作为我们教堂的大厨——我是这种因私谋权的人吗!不过现在想想……我还挺了不起的。”

    阿拉斯托坐在旁边,跷着腿笑着,没说话,只是手指在扶架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给她数拍子,等她继续吹。

    “神父、我、你,后来还有妮芙蒂。”她掰着手指头数,叉了下腰,“每次的粥都是我做的。”

    仅用于垫肚——剩余的主食由阿拉斯托友情制作。

    如果全权交给克莱尔,那只会是粥+黑面包的灾难,最多偶尔开罐阿拉斯托不怎么欣赏的难吃的速食罐头。

    真是令魔不堪回首。

    阿拉斯托点头,笑眯眯的:“嗯,妮芙蒂后来什么都吃,也有你的重要原因啊~”

    “……你这话听着不像夸人。”

    “嗯哼?”

    克莱尔瞥他一眼,决定不计较这个了,“我记得以前的时候,神父说好吃,妮芙蒂也说好吃,你也——”

    她顿住,没好意思说“你也说好吃”,只是又瞥了阿拉斯托一眼,眼神飘忽了一下,落在壁炉的火上。

    “……你也吃了。加多少盐都吃得很开心……我曾经一度以为你们几个味觉都有点问题。”

    “拜你所赐呗?”

    阿拉斯托笑容没变,只是换了个靠姿——他在忍笑。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事。你煮的粥,”阿拉斯托慢悠悠开口,“味道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

    “每一天,每一锅,味道都一模一样。”他转头看她,红眸里的笑意淡了些,染上一点复杂的追忆。“你煮了那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虽然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粥会突然很咸很甜很怪——但大部分时间是一样的。”

    “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

    “每一锅都一样。”

    每次都一样,这不就说明她稳定发挥吗?

    “那不好吗?”

    阿拉斯托想了想:“好。”

    尾音带着一点滋滋电流声,像收音机没对准频道。

    “但不是因为味道好。”

    ——?什么话,怎么听上去对此意见很大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很难吃?”

    虽然克莱尔对此是有自我认知的,但是她拒绝接受死后才来找她算账。

    “难吃吗?嗯……”

    阿拉斯托眨了眨眼,眼尾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又在某人危险的笑容下成功改口,“嗯,不算。好吃吗?也不算。”

    “你有点吵了哈——那你为什么还吃?”

    阿拉斯托笑了:

    “因为是你煮的。”

    克莱尔愣了一下,抿了抿嘴,换了个问题,“……你后来自己煮过吗?”

    “什么?”

    “粥。你后来自己煮过吗?”

    阿拉斯托看她很久,空气里的电流声安静下来,像什么东西轻轻收了起来:“煮过。”

    “你走之后,教堂烧了之后,我试过。一样的米,一样的水,一样的时间。”

    他顿了顿,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堆灰烬,仿佛那里藏着答案。“不一样。”

    “不是味道不一样,甚至不客气的说,我随便煮煮都比你煮的那些好吃……”

    “?”

    “但是——没必要,再好吃,也不是记忆里的人和味道了。”

    “所以你后来不煮了。”

    阿拉斯托没答。

    克莱尔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觉得咱们都挺惨的,吃了那么多年这种没救的东西。”

    不管是粥,硬的能砸死人的面包,还是阿拉斯托做的那些也许算饭的料理。

    甚至有段时间这两个人还压榨过小文森特来做饭。

    美曰其名培养孩子独立能力——该说不说,成品比他们的好太多了。

    阿拉斯托愣了下,然后笑出声,带着电流沙沙的气音:“是挺惨的。”

    克莱尔忽然凑近一点。她上半身前倾,金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但就算是在地狱,”她笑眯眯,“我也还是只会煮粥。”

    “嗯。”

    “所以你还是要喝。”

    “嗯。”

    她满意靠回去,点头:“那就行。有你一起受罪,我就开心多了。”

    阿拉斯托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在说粥,是在说别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现在吃什么?”

    “什么都吃,地狱里能吃不能吃的都试过。”

    “好吃吗?”

    “有些好吃,有些不好吃,有些——”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转,像在确认什么,“有些还行。”

    克莱尔挑眉:“还行?”

    阿拉斯托嘴角弯起:“学你的。”

    克莱尔没说话,但嘴角弧度悄悄放大。

    “下次,我给你煮粥。”

    阿拉斯托转头看她。这一次,他没笑,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金眸里倒映的火光。

    “好久没煮了,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个味道。不过嘛,反正你好吃的吃那么多,是时候让你吃苦忆甜一下了!”

    阿拉斯托看着她,电流声忽然变得轻快,滋滋的电流像变成了某种欢快的旋律,在他身边轻轻环绕: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