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再去“晨星”时，加列正在门口挂东西。
她仰头，是一串风铃。金属丝串着各色小物件，在光里转得眼花，碰在一起叮铃作响。
加列回头看见她，手停在半空：“你来了？”
克莱尔点点头，走上台阶，站到了风铃底下。
风一过，那些零碎撞在一处，声音脆生生的，不像金属，反倒像——
“像什么？”加列没急着继续挂，侧头问。
“像有人挂了一身瓶子，走路叮铃当啷响。”
加列捏着金属丝的手指顿了顿：“你认识这样的人？”
“嗯。叫米琪，是个小恶魔。身上挂满瓶瓶罐罐，说用来抓东西。”
加列看着她两秒，嘴角的弧度软下来：“那她肯定很有意思。”
克莱尔想起米琪蹲在地上摆弄瓶子的样子，嘴角跟着弯了弯：“嗯。”
加列推开店门：“进来吧，今天给你尝个新的。”
克莱尔走进店里，坐回上次靠窗的位置。
柜台上多了个小木相框，边角磨得发亮，里面夹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白发金瞳的女孩，站在门口回头望。
是她——更早以前的她。
她盯着看了很久，视线在那双金瞳上停留。
加列从柜台后探出头，声音放得很轻：“很久以前拍的——我偷偷拍的，她不知道。”
“好看。”克莱尔说。
“她自己也这么说。每次看见都夸，我说是你人好看，她就回‘我知道’。”
半点不客气。
克莱尔嘴角又弯了一下。
很快，加列把一杯浅金色的奶昔推到她面前，顶上浮着一层像云絮的白奶油。
“叫什么？”
“还没想好。你喝完帮我定一个。”
克莱尔抿了一口。
甜，但不腻，轻得像光直接落在舌尖上。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却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怎么样？”
“像阳光。”
“什么？”
“像太阳刚升起来，还没完全照到地上，但你能感觉到它在的那种。”她看着杯里柔和的金色，“就像这个。”
加列没说话，站在柜台后看了她很久，才低下头，继续擦那只已经亮得反光的玻璃杯，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那就叫‘日出印象’吧。”他擦着杯子，忍不住笑了笑，“不过这名儿是我听来的，不是我原创的。”
“好听。”
奶昔喝到一半，门突然被人撞开，哐当一声响。
一个人举着盒子气喘吁吁站在门口：“加列！你看我带了什么——人间新出的——”
话音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了克莱尔。
金发蓝眼，脸上还沾着点灰，像是刚从灶台边冲过来的。围裙上全是面粉和糖粉，一只袖子随意卷着，另一只垂着。
样子有点狼狈，可那双眼睛笑得亮得惊人。
克莱尔先开口：“你好。”
他愣了下，把盒子往柜台上一搁，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你好。”
他看看加列，又看看克莱尔，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加列叹了口气，像是早有预料：“这是米迦勒。”
“米迦勒。”克莱尔跟着念了一遍。
米迦勒眼睛瞬间亮了：“你——你就是加列说的那个，喝蓝色奶昔的——你——”
“克莱尔。”
他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开，笑得又傻又亮。
“克莱尔，”他念了一遍，像在确认这个名字的分量，“好听。”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金黄的蛋糕，撒着亮晶晶的糖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新做的，你要不要尝尝？”
如果是地狱，克莱尔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但这儿是天堂……她眨了眨眼，伸手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很甜，却不齁。
米迦勒在旁边眼巴巴等着，身子微微前倾：“好吃吗？”
“还行。”
米迦勒先是一怔，接着笑出了声，带着气音：“还行——她说还行！”
他转头拍加列：“你听见没！她说还行！”
加列靠在柜台后，嘴角弯着：“听见了。”
“那你再吃一块。”
克莱尔又捏了一块，慢慢嚼。一点糖粉沾在指尖，她顺手把指尖含进嘴里舔了一下。
米迦勒看着这个动作，忽然不笑了。
他沉默着，把盒子里剩下的蛋糕一块块取出来，摆在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像在摆放什么珍贵的祭品。
“这个是草莓，这个巧克力，柠檬的……”他顿了顿，拿起一块蓝色的，“这个是……以前最喜欢的，和奶昔一个色。”
克莱尔捏起来放进嘴里。
凉凉的甜，带着一点暖，她又轻轻眯起了眼。
米迦勒一下子笑软了，肩膀都垮了下来：“你吃东西眯眼睛的样子，和我认识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加列也这么说。”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米迦勒点头，语气笃定，“她吃什么都眯眼。我学过，学不会，一眯就像在皱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克莱尔想象了一下他努力眯眼的模样，没忍住漏出一点笑。
“好笑？”
她想了想，“只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米迦勒眼睛瞬间炸亮，整个人都在发光：“有意思！她说我有意思！——加列你听见没！”
加列无奈，又“嗯”了一声。
笑完，米迦勒重新趴回柜台，看着她：“你以后还来吗？”
“路过就来。”
“那我下次多做几种，总有一款你会说‘好吃’，不是‘还行’。”
“你怎么知道？”
米迦勒笑得笃定：“因为你是会说实话的人。你说还行就是还行，早晚会说好吃的。我等着。”
“行。”克莱尔说。
天堂的“太阳”快擦着地平线时，克莱尔站起身：“走了。”
加列点头：“下次来给你调新口味。”
米迦勒探出半个身子：“我下次给你带烤云朵，改良过，这次肯定好吃。”
克莱尔看他：“……你是不是上次也这么说。”
米迦勒一愣，随即笑得更灿烂：“你怎么知道？”
克莱尔没答，只是嘴角带着点极淡的笑，推门走了出去。
店里，米迦勒还望着门口晃荡的风铃。
“她走了。”
“嗯。”
他看着桌上每样都只缺一小块的蛋糕，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她说‘还行’，和以前一模一样。”
加列“嗯”了一声。
米迦勒把剩下的蛋糕一块块小心收好：“她下次什么时候来？”
“她说路过就来。”
“那我再多做几种。”
他拎着盒子走到门口，又回头。
加列站在柜台后，望着窗外那颗晨星，光落在他银灰色的发梢上，暖得像一层薄纱。
“加列。”
“嗯？”
米迦勒站在光里，笑得又傻又亮，毫无阴霾：“她回来了。”
加列看着他，看了很久，也轻轻笑了。
“嗯，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