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知多少人的日夜煎熬与期盼下，大清洗终于来了。
鲁特站在亚当身侧，位置与往年并无不同。
她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眼眸扫过列队的同僚，目光平静。
副官鲁特——
亚当最锋利的屠刀，最高效的执行者，最忠实的手下。每年此时，她都会来到这里。
地狱焦灼的空气，罪人临死的哀嚎，武器切开空气的嗡鸣，硫磺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她们早已习惯。
传送门在亚当手中撕裂，暗红与混乱汹涌而来。
“老规矩。”
亚当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带着即将开始“娱乐”的冰冷亢奋。
“末日区不用管，留给那群垃圾自己啃。其他地方，清干净。”
“明白。”
屠杀，开始。
鲁特冲在最前，白发在暗红天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嘴角扯出一个惯性的弧度，剑光精准地切断敌人的脊柱、劈开颅骨。
亚当完全沉浸在他的“娱乐”中。他狂笑着，能量波肆意挥洒，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此刻，他只是一个享受“游戏”的玩家，而罪人，是他发泄与取乐的一次性玩具。
鲁特一边挥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亚当在罪人潮水中翻腾、碾碎、狂笑。
她的心跳与挥剑的节奏一样稳定，但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被亚当刻意忽略、却又年年都要“顺路”去一趟的末日区……那团金色的光。
克莱尔存在的地方。
亚当杀到兴头上，胸中暴戾的欢愉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他猛地拔高身形，悬浮在半空，环顾四周。
罪人已被肃清大半，剩下的只是零星的、绝望的、如同无头苍蝇般的逃窜。
他发出一声意犹未尽的嗤笑，然后转向了末日区的方向。
那个动作如此自然，自然到让鲁特觉得，之前所有的杀戮，都好像只是为了铺垫这一刻的“转向”。
“鲁特。”
他声音里还带着亢奋，但已经多了些别的，类似……回家前的放松？
“带队扫尾。我去……转转。”
鲁特停下挥剑的动作，剑尖垂向焦黑的地面，几滴暗色的液体顺着剑锋滑落。
“是。”
她应道，声音依然平稳。
亚当的身影化作一道迫不及待的流光，掠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朝着那团金色光芒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甚至没有回头，没有确认一下副官是否听令，没有再看一眼他刚刚“娱乐”过的战场。
他的全部注意力，仿佛已经被那道金光提前吸走了。
鲁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暗红的天幕与金色光晕的交界处。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只有一瞬。
然后，她转身，面对残余的罪人们。
“继续。清剿，一个不留。”
她的剑再次挥起，剑光比之前更加迅捷，更加冷酷。
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落在罪人最致命的部位，高效，无情。
仿佛要将某种翻腾的情绪，连同这些罪孽一起，彻底斩碎、净化。
当最后一个罪人在剑光中化为灰烬，战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地狱的风，卷着灰烬和血腥味呜咽着吹过。
鲁特收剑入鞘，她站在堆积的灰烬之上，目光缓缓抬起，再次望向末日区的方向。
那团金光，依然在那里。
“收队。”她下令，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除魔天使们开始集结，准备返回传送门。鲁特没有动，她依旧站在那里，望着末日区。
她要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死死钉在了她的意识里。
她等够了。
等亚当想好？等亚当不再偷偷摸摸？等亚当像他该有的样子，光明正大地去面对？
她等了好几年了！
从得知克莱尔在地狱，从第一次在亚当脸上捕捉到那隐秘的奔赴，从他归来时嘴角那抹可悲的满足……
从那一刻起，她就在等。
等他开口，等他承认，等他不再用“顺路转转”这种拙劣的借口，把她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排除在外！
克莱尔的演技差的离谱，亚当也是半斤八两，两个人凑一起什么都瞒不住。
她看着，她等着，她扮演着最忠诚、最无知的副官，用日复一日的训练和杀戮，压抑着内心那个越来越响亮的声音：
凭什么？
凭什么那道金光就在那里，那个名字在地狱的尘土和灰烬里被反复咀嚼，那个人的记忆在她心里不断复现——
而她却只能年复一年，像个设定好程序的工具，沉默地清扫战场，再沉默地等待亚当从“他的秘密”那里归来？
凭什么亚当可以每年去赴一场沉默的“约会”，然后带着一身洗不净的血腥和一丝诡异的平静回来？
而她，同样认识克莱尔、同样曾站在那束光旁，却只能被永远隔绝在他的“真实”之外，像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这他妈算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股混合着长久压抑的愤怒、被愚弄的刺痛、以及对自身处境深恶痛绝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她的喉咙。
然后又被她死死压了下去，化为指尖更用力的力道。
是，亚当有他的可悲和挣扎——但她不是他的影子，更不是他沉默的共犯！
她曾在那段时光里！她曾站在那束光旁边！她曾真切地拥有过那段记忆，那份情谊！
她曾真切地感受过——那道光是怎样一种存在。
她要去看看。
不是以副官的身份，是以“鲁特”的身份。
以那个认识克莱尔、曾被那道光温暖过、如今却被这秘密折磨了数年的“鲁特”的身份。
去亲眼看看，那个让亚当变成这样，也让她的世界彻底失序的——克莱尔！现在、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看看那个她记忆里干净、安静、带着点笨拙温柔的朋友，在地狱的暗红天光下，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要去确认。
确认那个存在，是否还残留着一点她记忆中的影子。
确认这场荒诞的、持续了几年的、将她排除在外的“默剧”，到底在演些什么。
她不想再等亚当“想好”了——她等不下去了。
就现在。
像以前在训练场，她练剑，克莱尔坐在旁边看。只不过这次，位置调换了。
她要去看克莱尔。
去看那个，让她曾经的天堂有了温度，又让她现在的世界彻底失序的——起点，与终点。
用她自己的眼睛。
去看那个，让她等了太久、也沉默了大久的——
答案，或是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