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地狱客栈:记录 > 第308章 他总会来的
    不知道是第几个领主死去的那个傍晚,克莱尔在教堂里,又听见收音机里传出一声惨叫。

    没错,为了支持自家小伙伴的“事业”,她还特意往教堂长桌上放了个调好频的收音机——就锁定他的频道。

    虽然每次播放“特别节目”时,她都会默默按下静音键。嗯,欣赏不来那种动静——但音乐和开场白还是可以听听的。

    那声惨叫很短促,像是什么脆硬的东西被猛地捏碎了,连颤音都来不及拖长。

    克莱尔的手已经熟练地移向静音键,然后一段音乐响了起来——正儿八经的、带着旧时代韵味的老爵士乐。

    ……新花样?

    她的手指停住了,悬在半空,没关。

    沙沙的旧唱片底噪,舒缓的钢琴,悠扬的小号,旋律带着一种旧时代的优雅和慵懒。

    记得他从前在电台放歌时,总会在歌曲结束后,特意留出几秒钟的空白。

    他说,“让声音落下去,让余韵留在空气里。”

    现在,他把他的“声音”,他的“余韵”,带到地狱来了。

    用这种……嗯,很阿拉斯托的方式。

    音乐结束。

    一段短暂的、充满阿拉斯托式优雅期待的静默。

    然后一个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细微的电流杂音,不知道是声带变异还是收声太烂,却熟悉得让她眼底泛起一丝微光:

    “晚上好,傲慢环。”

    是他,阿拉斯托。

    “这里是你们亲爱的,广播恶魔。”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调悠闲得像在播报晚间闲谈,尾音甚至带着点愉悦的上扬,“希望您享受刚才那段美妙的前奏。”

    “今天为您带来的‘特别节目’,来自傲慢环东区,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前领主。他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经过我们精心剪辑,在此为您呈现——”

    声音顿了顿,电流声滋滋作响,带着一种憋着坏水、即将揭晓谜底的愉悦:

    “‘你他妈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一阵低沉、愉悦、让大多数地狱居民汗毛倒竖的笑声伴随着电流杂音炸开。

    那笑声在教堂回荡,被放大,又迅速被寂静吞噬。

    ……这领主死前这个问题问得真蠢——现在全地狱还有谁不知道他是谁?

    克莱尔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沐浴在光中的雕塑,只是静静地听。

    他没变。

    那笑声底下的内核,一点都没变。还是那种淡淡的,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甚至觉得眼前血腥场面有点有趣的感觉。

    他也变了,变得更无拘无束了,更……地狱了。

    他在地狱杀了不止一个领主,把他们的惨叫当成娱乐节目,播放给所有罪人听。

    他还没来找她。

    但他已经在这里了,用他自己的方式,华丽地、高调地、充满个人风格地宣告着他的到来。

    她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把那只发光的小黄鸭拨到收音机旁边。

    米琪正好从门口探进脑袋,一脸兴奋,正要嚷嚷,却看清克莱尔脸上的表情,愣住了。

    “克莱尔!你听见没?广播又——诶?”

    那是一种她很少在克莱尔脸上看到的表情——混合着怀念、了然和一丝极其细微的……骄傲。

    “你好像……很开心?”

    米琪眼睛一下子亮了,挤眉弄眼的,蹑手蹑脚地凑过来,生怕惊扰了这罕见的氛围,“你们以前,关系很好?”

    克莱尔收回目光,看向米琪,眯起眼,精准地捕捉到她眼底那点八卦的火花,在她凑过来后弹了下她的脑门:

    “最好的朋友。”

    她意有所指地强调了这几个字,“——只是朋友。”

    米琪捂着额头,露出一副“可惜”的样子,随即又咧开嘴笑了:

    “怪不得呢,你一听到他的消息就会笑。刚才他那笑声,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你笑得……还挺好看的。”

    克莱尔轻哼一声,没接茬,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但嘴角那抹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x

    再后来,关于“广播恶魔”的公开议论渐渐少了。倒不是他突然销声匿迹了——

    恰恰相反,是他强得太快,势头太猛,手段太利落,以至于普通的罪人已经不敢把他当成茶余饭后的普通谈资。

    议论变成了敬畏,恐惧,以及更深层的、压低声音的揣测。

    有人说,他已经不是“新来的罪人”,而是足以跻身最顶层的那批霸主之一了。

    有人说,他的广播信号覆盖范围越来越广,走到哪儿都能从不知哪个角落的收音机里听到他那标志性的开场白和笑声。

    有人说,他的“交易”做得更大了,条款更狡猾,收割灵魂的效率更高了,再老奸巨猾的恶魔领主在他面前也讨不到好。

    克莱尔依旧只是听着,不发表任何看法。她继续坐在她的教堂里,身上散发着永恒而柔和的光芒,等待着她要等的人。

    她有的是时间。

    她望着门外那片被教堂光芒映照出边界的暗红,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人间那个小镇的教堂门口。

    他站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触碰到她的脚尖。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回来。

    他说,克莱尔,我没事。

    她说,嗯。

    他没回头,背着光,走了。

    走向他的电台,走向他注定血腥、疯狂、却也无比“精彩”的未来。

    现在,他们都下地狱了。

    他做他的事,搅动他的风云,用尖叫和电波谱写他的地狱交响曲。

    她等她的朋友,守着她的光,在永恒的寂静中为他留一盏灯,留一个后盾,留一句不用说出口的“我在这里”。

    他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朝着某个必然交汇的点稳步前行。

    她又轻轻地笑了一下。

    米琪说得没错。她一听到他的消息,就会笑。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

    但总有一天,那扇教堂的门会被推开,那个带着血腥气、电波杂音和熟悉笑声的家伙,会走进来,说:“哟,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