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第二天，但克莱尔当天下午就按捺不住，径直奔着莉莉丝去了——莉莉丝未卜先知的已经做好泡芙了，神奇的不可思议。
好吧，不愧是女王陛下。
她站在莉莉丝的厨房里，盯着台面上那排泡芙看了很久。
圆滚滚、胖乎乎，烤成诱人的金棕色，上面随意撒着亮晶晶的糖粉，像落了一层细雪。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咔嚓。”
极轻的一声脆响。外皮出乎意料地酥脆，内里却瞬间塌陷下去，露出雪白蓬松的内芯。
甜丝丝的奶油立刻从缺口处满溢出来，迫不及待地在她舌尖化开。
脆、软、凉、甜，几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在口中交织、碰撞，最后汇成一股纯粹的满足感。
莉莉丝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散发着淡淡苦香的饮品——克莱尔认不出是什么，只闻着带着一点苦味。
“好吃吗？”
克莱尔想了想，金色的眼眸还半眯着，诚实道：“还行。”
“那再吃一个。”
莉莉丝语气含笑。
克莱尔又拿起一个，这次咬得更慢，任由那甜得恰到好处的奶油在嘴里多盘旋一会儿。
她彻底满足地眯起了眼，腮帮微微鼓起，嚼着嚼着，毫无预兆地，嘴角就向上弯了起来。
莉莉丝好笑地看着她：“笑什么？”
“没什么。”
克莱尔摇摇头，声音因为含着食物而有些含糊，却带着一种崭新的确信：“就是觉得……‘甜的’，真的，挺好的。”
尝过正常食物（甚至还更好吃）后，她觉得自己真的再也无法直视那些地狱“美食”了。
莉莉丝也笑了。她走上前，从盘子里也拿起一个泡芙，优雅地放进嘴里。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飘着甜香的厨房里，吃着这微不足道却仿佛闪闪发光的点心，谁也没有说话。
光不知从何处漫进来，温柔地落在光洁的台面和金灿灿的泡芙上，明亮又温暖。
克莱尔不知道那是什么光——地狱永恒是暗红的天幕，没有太阳。
但莉莉丝的厨房里，就是有光。亮亮的，暖暖的，像被某种无声的爱意亲手点亮过。
“莉莉丝。”克莱尔咽下最后一口，开口。
“嗯？”
“这些……东西，”她目光扫过那些精巧的点心，“你当时为什么想去做这些呢？”
莉莉丝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在伊甸园的时候，”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在翻阅一本褪色的旧书，“只有果子。甜的，酸的，熟的，青的……只有果子。”
“后来，到了这里。”
她抬眼看了看这间充满烟火气的厨房。
“有了时间，有了锅灶，有了面粉和糖……就慢慢试着做。”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花园里那个正画画的小小身影，声音里浸满了甜蜜的温柔：“夏莉小时候想吃甜的。地狱没有，我就学了。”
克莱尔点点头，目光落在夏莉身上，声音比刚才更低，更轻。
“莉莉丝。”
“嗯？”
“你看起来很幸福。”
莉莉丝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我喜欢看你这样。”
克莱尔嚼着最后一丝酥皮，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她重新看向莉莉丝，眼睛满足地弯成月牙，“你会一直在的，对吧？”
莉莉丝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克莱尔的白发，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对。”
吃完泡芙，克莱尔坐在宫殿的花园里，夏莉还捧着画册，低头不知道画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沙沙移动。克莱尔凑过去看了一眼——
一只憨态可掬的鸭子，周身散发着温暖的光芒，透明的肚子里包裹着一团金色光晕。
“这是我画的。”
夏莉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期待地问，“像吗？”
克莱尔仔细看了一会儿。线条稚嫩，用色大胆，但神韵抓得极准，连那股傻乎乎的喜感都描摹了出来。
她点头肯定：“像。”
夏莉立刻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又兴致勃勃地在大鸭子旁边唰唰几笔，画上一整排大小不一、却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小鸭子。
她想了想，又开始给鸭子的身上画各种各样的甜品。
克莱尔望着画册上那页被光芒与童真填满的画面，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夏莉。”
“嗯？”
“人间，”克莱尔转过脸，金色的眼眸格外明亮，“还有什么好吃的？”
不过，一个从人间刚下地狱的人，居然要问一个地狱原生小公主关于人间的事……克莱尔决定把错归咎于小镇太落后。
而且，自打决定留在那个破镇子后，克莱尔连美食相关的书都没再看过了——虽然明白自己不会放弃做出的选择，但也不能放任“敌人”一直诱惑自己。
所以……她在这方面是真的有些知识面贫瘠了。
夏莉放下画笔，托着下巴，认真地想了想。“可多啦！”
她开始掰着手指数，“蛋糕、糖、巧克力、冰淇淋、布丁、马卡龙，还有……”她顿了顿，眼睛忽然更亮了些，
“还有一种叫‘’的东西！软软的，蓬蓬的，像一朵能吃的云！莉莉丝说，那个特别、特别甜！还有……”
夏莉正说得眉飞色舞，克莱尔面无表情地伸出食指，在她脑袋上轻轻一弹——“嗒”。
夏莉捂着脑袋愣住，她倒是一脸无辜，但耳羽愉快地抖了一下。
“……哪儿能买到？”
夏莉看着她这副“我毫无波动，我只是随便问问”的假样，眨了眨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开口：“你想去人间？”
克莱尔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跃跃欲试：“想去看看。”
夏莉歪了歪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能去人间吗？妈妈说，罪人没法儿离开傲慢环……”
克莱尔自己也不清楚，但人——或者说，魔——总要有梦想！万一呢！
她金眸里闪着光，语气笃定：“我想试试。”
夏莉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就去吧！”
她起身，像只轻快的小鹿般跑进屋里，片刻后又哒哒哒地跑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这是人间的钱。”
克莱尔接过，布袋在掌心沉甸甸的，她站起身，但夏莉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子。
“姐姐。”
克莱尔低头看她。
夏莉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清澈得能映出克莱尔完整的倒影。然后，她松开手，笑着说：
“早点回来。”
克莱尔点头，将布袋收回光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