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地狱客栈:记录 > 第270章 这是好事儿
    再后来,连德雷克也发现了——不过他不是看出来的,是感觉到的。

    那天,克莱尔靠在教堂门口的石柱上,望着远处集市零星的人影,手里无意识地抛接着那只会发光的小黄鸭。

    抛起,接住,鸭子“呱”一声;再抛起,再接住,又“呱”一声。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德雷克站在她身后几步远,握着斧柄的手慢慢地松了半分力道。

    他认得那种状态。

    不是戒备,不是计算,也不是无聊时的放空。是一种在他跟随她之后,极少见到的……近乎“松弛”的状态。

    她的呼吸比平时慢,肩线不再像绷紧的弓弦。

    连她周身那层总是带着审视与距离感的气场,此刻也仿佛被懒散的风吹散了些许。

    德雷克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就像他能感觉出斧刃最佳的劈砍角度,或是敌人杀意最盛的瞬间。

    他跟在克莱尔身边这么久,见过她无数种姿态——战斗时的凌厉,谈判时的从容,杀人时那种近乎愉悦的冷漠。

    但从来没有哪一种,像此刻这样,让他觉得她“没有在准备什么”。就只是站在那里,抛一只鸭子,等它落回手里。

    过了一会儿,克莱尔似乎玩够了,把发光鸭子揣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经过德雷克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没看他,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随口扔下一句:“今天没什么事。”

    声音很平,和平时吩咐“去练刀”或“看着点门口”时一样。

    但德雷克听出了那平淡底下,一丝类似于“交代”的东西。

    ……以前她不会特意交代这个。以前她做了什么事、要去哪里、今天是什么状态,都不会额外多说一句——她觉得没必要。

    他点了下头,喉间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嗯”。

    克莱尔走回教堂里,光重新笼罩她。德雷克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在光中的椅子上坐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别着的斧头。

    斧面上,那道由克莱尔的光亲手镀上的金色纹路,此刻在教堂内部更盛的光线下,似乎也显得比平时更亮了一点。

    他伸出拇指,很轻地用指腹蹭过那道纹路。

    触手微温。和地狱永恒阴冷的空气,以及斧头本身金属的寒意,都不一样。

    他收回手,重新握紧斧柄,继续他永恒的“站岗”。

    但唇角那道总是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纹路,似乎极其细微地缓和了一丝弧度。

    然后是路西法。

    那天他来教堂,坐在克莱尔旁边,安静坐了一会儿,路西法忽然开口:“你今天笑了好几次。”

    克莱尔转头看他,眼神揶揄:“你数了?”

    路西法的耳朵微微泛红,抿着嘴,好像什么都没做:“没有。”

    “你数了。”

    路西法没说话。克莱尔也没追问了,转回头继续看穹顶的光。过了一会儿,路西法又说:“你以前也爱笑。”

    克莱尔愣了下:“以前?”

    “在天堂的时候。”

    路西法说,“你下来看我们,坐在花旁边说天堂的事,说着说着就笑了……不是现在这种笑眯眯吓人的笑,是纯粹因为‘有趣’、‘开心’而高兴的笑。”

    虽然你后来发现“吓人”的笑更有趣,甚至现在还愈演愈烈了——路西法在心里默默补充,但到底没敢说出来。

    “我以前也会笑?”

    “会,笑得很好看——现在也很好看,但不一样。”

    路西法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哪里不同,“那时候的笑,更轻。像没什么需要抓住的东西,所以可以随便飘起来。”

    克莱尔摸了摸脸,若有所思:“我不记得了。”

    她现在的笑,似乎都带着重量——对拥有之物的满足,对家人的期待,对秩序的掌控,甚至对某个缺席者的冰冷执念。

    没有哪一样是轻的。

    “没关系,你现在也在笑。”

    克莱尔愣了下,抬手摸了摸嘴角——确实是弯的,她自己都没察觉。

    “你看,又笑了。”

    克莱尔把嘴角压下去,表情和刚刚的路西法如出一辙:“没有。”

    路西法一下子笑了:“你以前不这样。你以前就喜欢把笑直接怼人面前,可喜欢那样逗人了,一说你,你就笑得更开心了。”

    克莱尔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个关于“以前的自己”的信息。然后她缓缓开口:“……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路西法咧嘴:“你猜?”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笑了。

    更后来,有一次莉莉丝来的时候,克莱尔正在给桌上的鸭子摆位置。

    发光的放在中间,其他围着它,摆完退后一步看了看,再微调一下,再退后。

    她做得很认真,像在进行一项需要精确操作的重要工程。

    莉莉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直到克莱尔又一次调整中间那只鸭子的朝向,她才轻轻开口:“你小时候也这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克莱尔转头:“什么?”

    “摆东西。”

    莉莉丝走进来,站到桌子前,低头看着那圈整齐的鸭子。

    “你以前在伊甸园,会把花摆成一圈,自己坐在中间。亚当弹琴给你听,你就坐在花里晃来晃去。”

    “……我不记得了。”

    怎么哪儿都有亚当。

    但这次,她语气里那股下意识的抵触似乎淡了一些。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承认——好吧,他确实在那里,在很多地方。

    “我记得。”

    莉莉丝笑了,“你摆完会退后看,和现在一模一样。然后你会笑——虽然那时你还是风,但我们能‘感觉’到,你就是在笑。”

    克莱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以前,开心吗?”

    莉莉丝想了想,目光温柔地追忆着:“开心。你那会儿每天都很开心,碰到什么都笑,蹭到什么也笑。”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促狭:“路西法说你像个小太阳,还说自己起名字简直是天才。”

    克莱尔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他确实挺会起名字的。”

    “后来你去了天堂,等了亚当很久,那段时间,听说你等得人都安静了。”

    莉莉丝的声音轻了一些,“但一见到他——你就又开始笑了。”

    克莱尔静静听着,掌心那只发光的鸭子,似乎也随着她的心跳微微发烫。

    “你现在也在笑。”莉莉丝说。

    克莱尔抬眼看她。

    “你每次真觉得高兴的时候,”莉莉丝目光温柔地锁住她,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嘴角先偷偷往上跑一点点,然后眼睛才跟着弯起来。从小到大,这个小动作都没变过。”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只是现在,能让这个小动作偷偷跑出来的东西……好像变多了。”

    “这是好事,克莱尔。”

    克莱尔怔了怔,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鸭子。发光鸭肚子里的金光一闪一闪,把掌心照得暖暖的。

    “好事?”

    莉莉丝点头:“是好事。能让你笑的东西,多一点,总是好的。”

    克莱尔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只发光的鸭子,又看了看桌上那圈被她精心摆好的小鸭子们,然后抬起头。

    她的嘴角先轻轻一动,然后眼睛慢慢弯了起来,发尾的骨节也开始一闪一闪。

    “嗯。”她说,“好像是好事。”

    她把那只会发光的鸭子从桌上拿起来,捧在手心。发光鸭肚子里的金光一闪一闪,把掌心照得暖暖的。

    她看着它,又笑了。

    “呱。”

    鸭子叫了一声,开始放歌儿。

    她笑得更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