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主动发了消息——
好几条。
先是惯例的“嘿,在干嘛!”,配一张自己对着镜子拍的、角度很用心的自拍。
没回。
隔了两天,他又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顶着问号的小鸟。
对方回了个表情包。
再隔三天,他又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他专门压低,还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你这人回消息挺有性格啊。”
结果到最后,所有消息的结局都一样:石沉大海。
没有“正在输入”,没有已读,没有任何动静。如果不是还能发出去消息,他真觉得自己是被删了。
他的档期确实很满,摇滚巡演、除魔公务、偶尔去看看有没有漂亮妹子……
但总会在间隙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辛”的对话框,然后面对一连串的“未读”。
他承认,她起初只是觉得新鲜——少见的长相,少见的态度,少见的“不回应”。
他喜欢收集这种“少见”。
后来,他觉得这大概是个玩欲擒故纵的高手,段位不低。反而让人更有征服欲了。
再后来,他不确定了。
难不成她真对他没意思?他可是亚当!第一个人类!这么帅!还是天堂第一个跟她搭话的人!她对他的印象应该不错才对——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听说了他在外感情方面……不太友好的名声?
……
算了。反正也没损失,约不到就不约了。
他亚当还会缺人?
直到今天——演唱会散场前,那个粉丝互动的环节。
他本来只是例行公事地在台下扫了一圈,想找个看起来顺眼的,不会提太麻烦要求的观众。
聚光灯打出去的时候,他看见了最外层那个一眼看上去就在发呆的家伙。
还是那个要死不活的样子。
他心里的第一反应是:哦,原来你是活的。
然后才是:你来看我的演唱会,但你不回我的消息?
……欲擒故纵什么的,玩多了就没意思了。
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才带着一种极其克制(但在鲁特看来极其明显)的力度签完了。
她转身准备下台,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别急着走,散场后聊聊?”
她顿了一下,然后走了。
他以为她会趁乱溜走。
因为她的气质就是那种“我说了等但不一定等”的样子。
所以他去休息室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扑空的准备。
但她坐在那。
x
该说不说,天堂确实比地狱像样多了。
比如说,他们自带分配的房子,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不刺眼。
克莱尔站在窗口看了很久,然后决定——这地方,也不错,至少可以待会儿。
不过她也没打算和这里的人有过多接触——尤其是某人。
她迅速把手机里那个备注名改成了“A”。
亚当头几天发过几条消息。克莱尔点开看了一眼——一张自拍,角度刁钻,下巴微抬,还有一行字:“新来的,今天过得怎么样?”
克莱尔觉得他大概对这儿的每个新来的都这么发。
遂没回。
隔天,他又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圆滚滚的小鸟,脑袋上顶着问号。
克莱尔盯着看了三秒,觉得挺可爱的,遂回了一个毛茸茸的小鸟表情包。
再然后就没然后了。
手机在她口袋里安静地躺了几天,等她再想起来掏出来看时,屏幕已经彻底黑了。
她按了几下,没反应,又按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好没用的东西。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再也没管过。
她也尝试过找到回去的办法,很多次——但都失败了。
好吧,或许是天意。
反正为了美食,就先留着吧,反正也走不了——天堂的食物真的好吃。
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有一次,她正漫无目的地闲逛,身上还带着那台已经成砖的手机,鼻尖忽然飘来一阵香气。
她顺着气味走了几十步,然后看见了那条街。
数不清的小摊,亮着暖色的灯,蒸汽从锅里升起来,在光下翻卷成柔软的云。
克莱尔站在街口,闻了大概十秒,然后走了进去。
烤的、炸的、蒸的、煮的,甜的、咸的、辣的、酸的,她全都来了一份。
手里的钱越来越少,可嘴边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直到她发现账户余额见底的那天。
克莱尔看着那串迅速缩水的数字,沉默了很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妈的。”
哪个世界都得赚钱。
所以她现在的工作,基本靠“做好事”赚点零花。
天堂机制简单,帮人跑腿、传递消息、带路、找东西,完成之后系统会自动结算一笔小额报酬。
克莱尔干得不算勤快,但胜在效率高,一单接一单地来,倒也饿不着。
今天这一单有些特殊。
委托人是个很阔绰的天使,塞给她一张票,说:“你去场里坐着,看能不能抽到你当幸运观众,抽到的话帮我在本子上要个签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哦,一个为了签名广撒网的忠实粉丝。
克莱尔看了一眼票面。
彩色印刷,边缘印着夸张的火焰和星星纹路。
还挺好看。
演唱会地点在中心广场,她到时已经人山人海,那些亮晶晶的屏幕和悬空灯光把整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克莱尔找了个靠外的位置站定,双手插兜,试图完全与周围那些举着荧光棒尖叫不已的身影划清界限。
然后他出场了,光从四面八方打下来,聚焦在他身上。
克莱尔微微眯起眼。
亚当就站在舞台中央,吉他抱在怀里,光束追着他走,像他是整个天堂唯一需要被照亮的事物。
他唱,他跳,他弹那把吉他,声音在广场上空炸开,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快乐。
摇滚确实很躁,但她听得挺认真,甚至和周围的观众一起微微点了点头,脚尖也跟着节拍点了几下。
快散场的时候,终于来了粉丝互动环节。台上主持人拿着话筒,开始随机抽人。
克莱尔觉得大概这单要黄,她站在靠外的边缘,离舞台很远,大抵不会点到她。
反正就是个运气单。钱也结算了,要是雇主不满意她的工作态度,大不了退工资和票钱。
但不管怎么样,点不到又不是她的……一束追光灯正好落在她身上。
“那么——我们的幸运粉丝就是——那位靠外场、戴兜帽的女士!”
克莱尔迷茫的抬头。
“……?”
还真中了。
主持人已经在台上热情地招呼她:“请上台!请上台!这是我们今晚最后一位幸运观众!”
克莱尔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一眼台上那个正微微眯着眼往这边看的亚当。
……行吧。
她可太“幸运”了。
她穿过人群,走上舞台,站定。
亚当手里还拿着话筒,另一只手搭在吉他上,微微歪着头看她。
灯光太亮,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总觉得他嘴角的弧度带着点意味不明。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把话筒递到她面前:“那么!我们的幸运观众!你今晚有什么愿望呢——!”
克莱尔沉默两秒,从口袋里摸出委托人给的空白本子,递给亚当:“签名,可以吗?”
台下一阵善意的哄笑,大概觉得这个愿望太简单了。
亚当的签名——那可太容易拿了。
亚当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本子,又抬眼看她,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他接过笔,在扉页上签了个名,又加了几笔,写了行字。
他递还给她时,声音压得很低:“别急着走,散场后聊聊?”
克莱尔接过本子,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转身走下台。
散场后,人群逐渐散去,克莱尔站在场馆外的广场边缘,思考要不要直接走。
但那个“聊聊”的声音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她觉得,也行。
鲁特站在亚当旁边,抱着手臂,表情冷淡,目光警惕。
嗯……这个世界的鲁特。
亚当先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气还是笑:“那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信息不回,电话不接,然后来看我演唱会?”
克莱尔觉得自己很无辜。
“它黑屏了,打不开。”
她如实回答。
亚当盯着她看了三秒。
“……你从没给它充过电?”
“这玩意儿要充电?”
空气安静了片刻。
亚当的表情变化很有趣,从“你在逗我”变成“你认真的”又变成“我他妈居然不意外”。
克莱尔觉得很冤。
人间的电视需要充电才能用,她知道,但这都天堂了!魔法侧了!还要充电?
而且,这也没有电视机那些麻烦的线路,她怎么知道!
鲁特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她的目光在克莱尔和亚当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克莱尔感受到那道视线,也看了回去。金色的对金色的,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短暂地碰了一下。
亚当还在那儿,低头看着那台已经彻底没电的手机,像是在思考怎么跟一个开了飞行模式的人解释“开机”这个概念。
克莱尔站在旁边,慢慢把手插回兜里。
她想过很多次怎么离开这个世界,但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手机没电而被困在和亚当对话的现场。
她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平,然后低头看向自己那双鞋尖,轻轻碾了碾地面。
这下好了,她觉得自己该学会充电了,或者学会逃跑也行。
——哪种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