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念怀孕三个月了。
肚子还平平坦坦的,穿宽松的裙衫根本看不出来,连腰身都没怎么变。
她照样在花园里晒太阳、在廊下翻闲书、偶尔偷吃一块酸梅,日子过得跟没怀孕时差不多。
可谢衍不一样。
他第一次当爹,整个人像是被按了过度紧张的开关,从早到晚围着她转,连上朝都恨不得抱着她一起去。
三个月前他向皇上请了半个月的假,说是夫人有孕,需亲自照料。
皇上听完,朱笔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难得没骂他荒唐,只摆了摆手。
去吧。朕当年在你这个年纪,也是这么过来的。
谢衍谢恩退下,从此几乎没离开过谢府。
三个月的假期早过了,他又续,续了又续,最后干脆跟皇上摊牌。
臣想多陪陪夫人,朝中事务若紧急,臣随时回,但平日……
皇上这次是真笑了,挥挥手让他滚。
于是谢衍现在的生活状态是:鹿念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鹿念坐下来他蹲旁边,鹿念吃口酸的他先尝一口温度对不对。
这天午后,鹿念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翻一本游记,谢衍蹲在榻边,手虚虚搭在她的小腹上,眉头微微皱着,一脸探究。
念念。
宝宝真的在里面吗?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吵着什么,眼神里带着点不敢置信的疑惑。
你肚子这么平,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
鹿念放下书,低头看他蹲在那儿的模样。
一个大将军,铠甲不穿,官服不披,就那么蹲在榻边,手贴着她肚子,表情认真得像在审军情。
她忍不住笑,手指插进他发间揉了揉。
当然在啊。
才三个月,还小呢,等再大一点,他就开始踢你了。
谢衍听完,眼睛地亮了。
踢我?
对,到时候你在旁边,他能感觉到你的声音,说不定还会对着你踢。
那我现在跟他说话,他能听见吗?
鹿念点头:能听见,他听得到你的声音。
谢衍立刻坐直了,清了清嗓子,凑到她小腹旁边,用气音小声说——
宝宝,我是爹爹。
你要在里面乖乖的,好好长,别闹你娘,别让你娘吐,别让你娘累着……
等你出来了,爹爹带你去骑马,去射箭,去......
他忽然顿住了,眉头重新皱起来,越皱越紧,最后整张脸都垮了下去。
鹿念看着他表情从一路跌到,好奇地戳了戳他的额头。
阿衍,你怎么了?说到骑马好好的,怎么突然跟要上刑场似的?
谢衍抬起头,眼眶居然有点红,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念念……
若宝宝出生了,你是不是就更爱他了?
那我怎么办?
鹿念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她笑得肩膀直抖,书都从膝上滑下去了,手指攥着他的衣襟,眼泪都快笑出来。
傻瓜阿衍。
她捧住他的脸,拇指蹭了蹭他眼角那点湿意,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
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你和宝宝,都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
不是谁分走谁,是我的心,多装了一个人而已。
谢衍眨了眨眼,那点红眼眶慢慢退了,眼底重新亮起来,亮得像落了星星。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衍了一声,重新凑到她肚子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宝宝,你听见没?你娘说了,不会偏心。
你出来之后,爹爹还是排第一的。
鹿念在头顶翻了个白眼,嘴角却翘得老高。
日子一天天过。
到了六个月,胎动终于来了。
那天清晨,鹿念正靠在榻上喝粥,忽然了一声,手按在小腹上。
谢衍筷子都掉了,猛地扑过来。
怎么了?肚子疼?要叫御医?
不是.......
鹿念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右侧。
掌心底下,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凸起,轻轻顶了一下他的手。
谢衍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那凸起又动了一下,像小鱼在水里摆尾巴。
他……他踢我?
他声音发颤,不敢用力,手掌虚虚地贴着,生怕压着,可那点动静每顶一下,他眼里的光就亮一分。
念念,他踢我了!
他真的在里头!活的!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趴在鹿念肚子旁边,凑得极近,用气音说。
宝宝,你再踢一下,再踢一下爹爹看看——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真的听懂了,动了一下。
谢衍眼眶瞬间红了,抬头看鹿念,像个得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的孩子。
念念,他跟我互动了。
他认识我。
鹿念看着他这副模样,鼻尖发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从那以后,谢衍每天变着花样跟肚子里的孩子。
有时候说军营里的趣事,有时候念诗,有时候就那么趴着哼小调。
有一回鹿念半夜醒来,发现他还侧着身子,手搭在她肚子上,眼睛睁得老大,在黑暗里盯着看。
阿衍,你不睡?
……我在等他再踢一下。
你昨天等到了半夜三点。
今天说不定换个位置踢呢。
鹿念无奈,翻身把他的手拢进自己怀里,闭着眼说,他才乖乖闭上眼,可手还是没松开。
十月怀胎,终于到了临产那日。
鹿念一大早觉得腰酸,跟着一阵一阵的疼。
谢衍当时正在外间练拳,听见里头动静,鞋都穿反了冲进来。
.......
念念?!是不是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