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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疯批大将军VS亡国公主61

    鹿芸笑停了。

    她缓缓转头,看着那一排官差,没怕,没躲,甚至没站起来,就那么跪坐着,像等了很久。

    知府盯着她,语气里多了层试探的沉。

    昨夜城西贺龙身死,巷口有目击者说,见一穿粗布衣的女子进出——你认不认?

    皇后寝宫失窃的案子,首饰至今未全数追回,宫里催了三道文书。

    这两桩,你有什么话说?

    鹿芸安静听着。

    风把她的紫裙摆吹得晃了晃。

    她忽然觉得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累。

    不是跑了一夜路、不是跪了半条街,是活了这两辈子,终于被掏空了。

    她不想辩了。

    也不想活了。

    她甚至想,这样也好。

    去见阎王,去下十八层,去什么都行,别再让她醒过来想如果当初了。

    你说得对。

    她开口,声音哑得平和,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皇后娘娘的首饰,是我偷的。

    贺龙,也是我杀的。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嘴角还挂着方才那点没散干净的笑。

    匕首我扔河里了,首饰……换的钱早散干净了,你们要追,追不到几成。

    知府大人,你把我收了吧。

    判我斩,判我凌迟,都行。

    我不想活了——给我个痛快就好。

    知府脸色变了又变。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左右扫了一圈围观百姓。

    你到底是晏国公主,又是通缉要犯,贺龙之死又与你有关,本府不能私断。

    来人。

    他挥了挥手,语气沉下去。

    锁了,先收监。

    案卷、口供、人证物证,一并封好,明日早朝前呈给皇上,让圣上裁夺。

    衙役上前,铁链一声抖开,扣在她腕子上。

    冰凉的。

    鹿芸低头看了一眼,没挣扎,任他们架起来。

    紫裙子在尘土里拖了一截,胭脂被汗和泪冲花了,她最后往谢府那条街的方向偏头看了一眼。

    日头正高,街市喧闹,什么人都看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跟着官差往前走。

    铁链碰着青石板,叮、叮、叮。

    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这辈子最后一点重量,全扔在了刚才那条街上......

    -

    皇上收到知府的密折,朱批还没落,下朝便直奔凤藻宫。

    宫人掀了帘子,皇后正坐在窗边挑拣新贡的香珠,日光落在她指尖,一片安安静静的暖。

    皇后。

    皇上走过去,没坐,手里的折子搁在石桌上,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鹿芸抓到了。

    皇后拨珠子的手停了一瞬,抬眼看他。

    首饰那桩,人认了。贺龙那条命,也是她亲手了结的。

    皇上声音压着,没有多少情绪。

    一个晏国余孽,偷盗杀人,案子清清楚楚,他懒得费心思。

    皇后眉头便蹙了起来。

    她想起那日宫里传出来的话:一个从前做惯了公主的人,被贬成宫女,夜里大概连口热的都喝不上,才走了极端。

    她本不是心软的人,可对着这两个字,到底留过一丝余地。

    可杀人是另一条线。

    偷东西是贪,是蠢,是落难了想活。

    取人性命,是恶。

    她是鹿念的姐姐。

    皇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像在给自己划线。

    也是晏国的公主——我本想,若只偷了首饰,关两年打发了便是,锦衣玉食到底过过的人,苦役怕她熬不住。

    但她杀了人。

    这一条,不能饶。

    她放下那串珠子,指尖在石桌上点了点,想了片刻。

    流放三千里吧。

    发到北境苦寒的矿场,一辈子做苦力,给死者赎罪。

    她是公主,也是罪奴,流而不斩——外头的人会说皇上仁德,是明君,不是赶尽杀绝。

    鹿念那边……也不至于背上亲姐被斩的恶名。

    皇上听完,反倒笑了,抬手揉了揉皇后的发顶,语气里是惯有的纵容。

    还是你明事理。

    就依你说的办,流放,永不得归。

    旨意当夜就封了印,加急递到京兆府。

    鹿芸是在潮湿的死牢里,隔着铁栅栏听狱卒念的圣旨。

    ……流放北境,三千里,终身苦役,遇赦不赦。

    念完,狱卒合上卷宗,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已经盖棺的货。

    鹿芸没哭。

    她先是愣着,然后腿软了下去,膝盖磕在稻草上,整个人往下滑。

    流放三千里。

    北境的矿场她听说过。

    冬天能冻掉耳朵,夏天瘴气熏人,进去的人三年不死算命硬,一辈子别想再踏出那片雪地半步。

    她从前在晏国宫里,连风大些都要嫌冷,穿的是云锦,吃的是细米。

    让她去凿石头、背矿、睡草棚、挨鞭子.....

    一辈子。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空。

    还不如一刀。

    她低低地说,声音散在牢里的霉味里,没人对她接话。

    狱卒锁上门走了,铁链子叮当响远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鹿芸蜷在角落里,一整夜没闭眼。

    她想死。

    从谢衍说从未爱过那刻起就想。

    可那时候她还想看看谢衍——还想赌最后一次。

    现在不用赌了。

    她不欠谁的,谁也不救她。

    那就自己来。

    两日后,押解的官差带着镣铐上路。

    行至第三站,过一条宽河,桥断了,官差让她和另外两个犯人蹲在岸边等摆渡。

    鹿芸没等。

    她趁人转身接水的空档,拖着镣铐站起来,一步一步往深水里走。

    铁链沉,水凉得像刀子往骨头缝里钻,脚踩下去的时候,泥沙裹着碎石陷进去,她没有停。

    水漫过膝盖、腰、胸口。

    摆渡的艄公回头看见河中央浮着一截铁链,惊得破音喊人。

    官差跑过来,跳下去捞,捞上来时人已经没了气,紫裙子泡得发胀,头发散在水面上,像一蓬被冲散的枯草。

    没人哭。

    押解的文书上多了一行字——犯妇鹿芸,行至清河段,投水自尽,尸身就地掩埋。

    上报京兆,京兆转呈刑部,刑部折子最后递到皇上案头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皇后听说了,只沉默了片刻,让人给谢府那边递了句话,别让鹿念受惊。

    谢衍听完,神色都没变一下,只了一声。

    但他不想告诉鹿念,毕竟,她们是最后的有血缘关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