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侍卫啐了一口,啧啧称奇。
“艳福不浅啊!也不知道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平日里看着挺老实一人,这运气一来,挡都挡不住。钱财、美人,一下子全齐活了!”
鹿芸原本正竖着耳朵偷听,听到“贺龙”二字时,心里还一喜,以为终于有了他的消息。
可随着那两个侍卫的话一句句钻进耳朵,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遭到了重重的一记耳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贺龙……发财了?还清了赌债?还要娶侯府的二小姐?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她死死地抠着墙壁,指甲在粗糙的砖石上磨得生疼,却感觉不到一点痛楚。
贺龙不是这样的人!
上辈子,贺龙是那么痴迷她,为了能接近她,甘愿做她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哪怕没有名分,哪怕只能偷偷摸摸见一面,他都欢喜得不得了。
他明明说过最爱的人是她!
为什么这辈子就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
不,她不信!她要去问清楚!
她要亲耳听听贺龙是怎么说的!
想到这里,鹿芸像是疯了一样,也顾不得隐藏身形,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踉跄着扑到那两个侍卫面前,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两个侍卫正聊得起劲,冷不丁看见一个披头散发、脸色惨白、衣衫褴褛的宫女冲出来,吓得差点拔刀。
鹿芸死死抓着那侍卫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这位大哥……你……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胡说的?贺龙他……他怎么会娶别的女人为妻呢?”
“还有……他有什么赌债啊?他平日里不是攒了银子吗?他……他不是那样的人的!”
她语无伦次,眼神涣散,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侍卫被她抓得生疼,用力甩开她的手,脸上露出嫌恶和不耐烦的神色。
“疯婆子!撒手!”
他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臂,啐了一口,看向同伴,两人交换了一个“这女人疯了”的眼神。
“胡说?老子闲得慌来胡说你?贺龙那小子这几天在兄弟们面前可是风光得很,请了好几顿酒,那一百两的借据我都亲眼看见他撕了!”
“侯府二小姐的事也是他自己吹出来的,说是不日就要下聘,让我们弟兄们到时候去喝喜酒呢!”
他们每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在鹿芸的心上。
她踉跄着后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原来那些温柔,那些承诺,那些“我会救你”,统统都是假的!
他拿了她的首饰,还清了他的赌债,攀上了高枝,却把她像垃圾一样扔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里,任她自生自灭!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鹿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哭不出声,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她看着那两个侍卫嫌弃地绕过她离开的背影,看着这深不见底的黑暗,终于明白,她所有的指望,都碎了。
贺龙,贺龙!
你骗得我好苦!
她趴在地上,十指狠狠抠进泥土里,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渊般浓稠的、扭曲的恨意。
他居然敢这样骗她!
这个念头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鹿芸心口,疼得她浑身痉挛,却又瞬间点燃了她濒临熄灭的求生欲。
不甘心!
她怎么能甘心!
凭什么贺龙拿了她的首饰,攀了高枝,却把她像只死耗子一样丢在阴沟里等死?
她必须找到他,必须当面撕开他那张伪善的皮,问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心!
可是,下一秒,更冰冷的现实浇了下来。
找他?去哪儿找?
如今的贺龙,怕是正搂着侯府二小姐,数着从她这里骗去的银子。
指望他?不如指望天开眼!
一股狠戾决绝的劲头从脚底窜起,压下了所有的虚弱和恐惧。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眼底是孤狼般的凶光。
既然贺龙不帮她,那她就自己救自己!
必须立刻出宫!
再待下去,明日巡夜的侍卫一旦仔细搜查,她这藏身之地迟早暴露,到时候就是瓮中捉鳖,死路一条!
出宫……出宫……
她脑中飞速转动,忽然,一段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猛地跳出。
曾有个胆大的小宫女,酒后跟她嘀咕过,御花园西角那片假山后,有一条活水河,河水是连通着宫外的护城河的!
那宫女还说,有人试过顺着水路游出去过,只是水流湍急,十去九不回。
去去去!管他九不回!总比在这里等着被抓问罪好吧!
还好,她鹿芸在晏国时,常在御花园的湖里嬉水,水性极好。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活路!
想到这里,鹿芸再也按捺不住,她猫着腰,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趁着夜色和巡逻侍卫转角的间隙,跌跌撞撞却目标明确地冲向御花园。
冰凉的夜风刮过她汗湿的脸颊,带着河水的腥气。
很快,她就摸到了那片荒芜的西角。
果然,在嶙峋的假山缝隙后,一条黑沉沉的河流正无声地流淌着,水流撞击岩石,发出令人心悸的哗哗声。
对岸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这黑暗,却比宫墙内的金碧辉煌更让她向往。
那是自由!是活命的机会!
她甚至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侍卫换岗的梆子声,那声音如同催命符。
来不及了!
鹿芸咬紧牙关,回头狠狠望了一眼这吃人的宫殿,眼底是刻骨的恨意和决绝。
“贺龙……你给我等着……若我鹿芸今日不死,他日必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