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拥抱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
他垂眸,看着怀里这个发丝凌乱、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污垢,却笑得一脸幸福烂漫的女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嫌恶。
要不是她手里这些首饰还能榨出油水,要不是她能帮他还赌债。
他才懒得在这种阴冷潮湿的地方等她,让她抱他!
这女人,真是蠢得无可救药,还自以为是的很!
但他脸上却迅速切换成了另一种表情。
他伸出手,看似温柔地拍了拍鹿芸的后背,动作却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僵硬,声音低沉,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安抚和欣喜。
“芸芸,你没事就好。”
“拿到东西了吗?”
他不动声色地将她从怀里拉开一些,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精准地落在她那鼓鼓囊囊的袖袋上。
鹿芸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里,完全没有察觉到贺龙那一闪而过的疏离,更没注意到他眼神里的贪婪。
她仰起脸,用力地点着头,献宝似的将袖袋往他面前送了送,声音里满是邀功的意味。
“拿到了!阿龙,都拿到了!你看,这些都是我从皇后娘娘妆奁里拿的,可值钱了!有了这些,我们就不用怕了,也不用刷恭桶了!”
她兴奋地想要掏出那些首饰给他看,却被贺龙不动声色地按住了手。
“嘘——”
贺龙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的黑暗,语气严肃而低沉。
“此地不宜久留,万一被人发现,你我都要掉脑袋。”
“东西先收好,别拿出来。”
鹿芸被他一吓,顿时缩回了手,连连点头,脸上却依旧是盲目的信任:
“对对对,阿龙你说得对,是我莽撞了。那……那我们现在就出宫吗?”
贺龙看着她这副天真懵懂的模样,心底冷笑。
出宫?哪有那么容易。
这些赃物,还需要好好“处理”一下,变成实实在在揣进他口袋里的银票才行。
而这个蠢女人,在“处理”之前,还得留着她牵制皇后,万一事情败露,她还是最好的替罪羔羊。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急,芸芸。”
“宫门此刻戒备森严,贸然出去,反而容易引人注目。”
“你先在这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躲一躲,等天亮换班之后,我再想办法带你从偏僻的角门出去。”
“你把这些首饰都拿给我,然后我换做银钱,打点好一切,然后,我再过来接你,带你出宫。”
“你现在安心在这些地方藏匿好,一切有我。”
鹿芸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看着他坚毅可靠的侧脸,只觉得无比安心和崇拜。
“好,我都听你的,阿龙。”
她再次依偎进他怀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贺龙任由她靠着,一只手却不动声色地探向她的袖袋,感受着里面那些冰凉坚硬的触感,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阴冷的弧度。
这蠢女人,还真是他送上来的绝佳棋子。
这些东西,很快就是他的了。
而她,也该发挥完她最后的价值了。
-
那处偏僻的废弃储物间,终日不见天日,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腐朽的霉味。
鹿芸蜷缩在堆积的旧箱子后面,像一只受惊的耗子,大气都不敢出。
这两天,她乖得过分,一步都不敢踏出去。
她生怕被任何一个路过的宫女或者巡夜的侍卫看见,然后将她抓走,五花大绑地扔到皇后娘娘面前去处置。
她现在的全部信念,就是不被发现。
只要她能熬到贺龙把那些首饰换成白花花的银子,他就会来带她走,带她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
她缩在那里,饿了就啃一口偷来的冷硬干粮,渴了就喝一口房檐上滴落的雨水。
她不敢生火,不敢点灯,只能抱着膝盖,在黑暗里一遍遍地幻想着她和贺龙的未来。
她想,等出了宫,他们就在京城郊外买个小院子,种点花草,再养几只鸡鸭。
贺龙不用再做那刀头舔血的侍卫,她也不必再做这卑贱的宫女。
他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生几个孩子,白头偕老。
这美好的愿景,像一团微弱的火苗,支撑着她在阴暗潮湿里苟延残喘。
然而,现实却像一盆又一盆的冰水,兜头浇下,将她那点幻想浇得透心凉。
从第三天开始,宫里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原本松散的巡逻变得密集而严苛,一队队的侍卫手持火把,盔甲鲜明,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像是在搜寻什么重要的逃犯。
鹿芸躲在暗处,透过门缝看着那一双双明晃晃的靴子从眼前走过,吓得连心跳都快停了。
她只能把自己缩得更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耐心地等待着贺龙的出现。
可是,一天过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那个说好会来救她的男人,那个她视为救命稻草的男人,始终没有出现。
饥饿和恐惧像两条毒蛇,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饿得头晕眼花,胃部抽搐得像是要痉挛,眼前时常一阵阵发黑。
到了夜里,实在饿得受不了,她才敢趁着巡夜的间隙,像鬼影一样溜进厨房,胡乱抓几个冷馒头或是剩菜,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再迅速溜回这阴暗的角落。
就这样,又熬过了两天。
鹿芸觉得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
贺龙为什么还不来?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他遇到了麻烦?
不,她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去找他,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带她出宫。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趁着夜色最浓的时候,悄悄摸向了贺龙平日里负责巡值的宫墙一带。
刚转过一道影壁,她忽然听见不远处两个侍卫靠在墙根下,压低声音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鹿芸耳边。
“哎,听说了吗?贺龙那小子最近可是抖起来了!”
其中一个侍卫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羡慕。
“可不是嘛!前两天还被赌坊的人堵在巷子里揍得跟个猪头似的,谁想这两天不光把那一百两的赌债连本带利还清了,听说还要娶侯府的二小姐做正房太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