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鹿芸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鹿念,你今日越是风光,来日我便要你摔得越惨!
谢衍,你今日越是深情,我便要你日后痛不欲生!
这将军府的喜气,终有一日,会变成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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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衍与鹿念拜完了天地,又行了夫妻对拜之礼。
当谢衍直起身,低头凝视着身畔的鹿念时,那张平日里冷峻的面容上,竟扬起了一抹真切至极的幸福笑容。
那笑意从他眼底漾开,将他整张脸都柔和了,像是冰雪初融,春水回温。
然而,这抹在旁人眼中堪称绝配的温情,落入角落里的鹿芸眼中,却比任何刀剑都要刺眼千倍。
鹿芸死死地咬着舌尖,直到尝到了腥甜的锈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那股翻涌的恶心。
在她眼里,谢衍这种心机深沉、杀人不见血的疯子,根本就不配拥有这样的笑容。
那笑容是假的,是装出来的,是骗这世间蠢人的把戏!
她太了解谢衍了。
他狡诈如狐,阴狠如狼,骨子里浸着毒,流着血。
上辈子他就是这般笑着,将她推进了不见天日的深渊,笑着看她挣扎,看她绝望。
一个疯批,一个变态,他的快乐从来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他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女人露出如此幸福的神情?
这一定是陷阱!是谢衍为了麻痹世人,为了彰显他“仁慈”而演的一出好戏!
鹿芸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掌心湿腻一片,分不清是冷汗还是血水。
她看着谢衍那双桃花眼弯成温柔的弧度,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替鹿念理了理凤冠上的流苏,心底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鹿念,你这个蠢货!
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你是在饮鸩止渴,你是在自取灭亡!
就在她满心怨毒地诅咒时,一直候在皇上身侧的李公公弓着腰,悄无声息地凑到了皇上耳边。
李公公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绷得死紧,嘴唇几乎没动,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地低语着什么。
随着李公公的叙述,皇上原本带着几分戏谑和审视的神情,逐渐凝固。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冰冷的锐利,最后彻底沉寂下去,化作一片骇人的阴鸷。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袖袍下的肌肉紧绷着,显示出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怒意。
李公公说完,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寂静,却比任何雷霆之怒都要令人窒息。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如冰锥般刺向人群末尾那个瑟瑟发抖的鹿芸,随即,又毫无征兆地转向身侧的皇后。
“皇后。”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是淬了冰,在这喧闹的喜堂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宫了。”
皇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看到谢衍那副“深情”模样,正想着如何借题发挥,敲打一下这过于嚣张的谢衍,顺便再逗弄一下那个有趣的小丫头鹿念。
怎么突然就要回宫了?
这婚宴才刚开始,正戏还没上演呢!她还没玩够呢!!
一股不满的情绪涌上心头,皇后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然而,当她触及皇上那双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的眸子时,心头那点不满瞬间被冻结。
她立刻读懂了皇上眼中的信号——此事重大,不得有误,更不可违逆。
她迅速调整了表情,将那点不悦完美地掩饰在端庄之下,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一丝不爽。
“既是陛下之意,那便依你吧。”
皇后优雅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一旁诚惶诚恐的谢衍和鹿念,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将军,恭喜了。本宫与陛下尚有政务要理,便不在此多留了,望你与夫人举案齐眉,莫要辜负了今日这番‘天恩’。”
她刻意加重了“天恩”二字,既是敲打谢衍,也是在提醒在场众人,这桩婚事,终究是皇上的“恩典”。
谢衍立刻拉着鹿念,恭敬地躬身送别:“臣,送皇上、皇后娘娘。”
皇上没有再看他,只是冷冷地拂了拂袖,转身便走。
皇后跟在皇上身后,走了两步,似乎才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落在依旧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鹿芸身上。
“鹿芸。”
皇后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也有一丝幸灾乐祸。
“还愣着做什么?起来,扶本宫回宫。”
鹿芸如蒙大赦,又像是听到了催命符。
她慌忙爬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地和恐惧而发软,差点又跌回去。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谢衍和鹿念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冲到皇后身侧。
她伸出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却又不敢真正触碰地虚扶着皇后的手臂。
她能感觉到皇后身上传来的温热,也能感受到从前方皇上身上散发出来的、几乎要将她凌迟的寒意。
她不知道李公公刚才跟皇上说了什么,能让皇上的态度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从皇上那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来看,绝不是什么好事。
一定和她有关。
谢衍……一定是谢衍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