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拜堂的仪式都没走，这就开始干活了？这“试用期”也未免太长了些。
想到这里，鹿念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个，谢老将军……”
她斟酌着词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掌家之权，现在就交给我，会不会太早了些？”
“我和阿衍……还没成婚呢！”
谢林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推辞，大手一挥，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这只是板上钉钉的小事。
“不早！一点都不早！”
他捋了捋胡须，目光炯炯地看着鹿念，像是看到了将军府未来稳固的希望。
“皇上已经赐婚，你和阿衍的婚事，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谁也改不了，连皇上金口玉言都定了，还能有变数不成？”
“既然迟早都是你的人，早几天接手，早几天熟悉府里的人员往来、账目出入，岂不是更好？免得日后手忙脚乱。”
说完，他不再废话，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黄铜钥匙。
那钥匙串沉甸甸的，挂着各种形状的钥匙，有开仓房的，有开库房的，还有开各处院门的，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慌的声响。
谢林将钥匙串递到了鹿念的面前，那架势，仿佛递上的不是几把冰冷的钥匙，而是整个将军府的命脉与未来。
“来，阿念，接着。从今日起，这府里的一应大小事务，都需你点头才行。”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正好打在那串钥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晃得鹿念眼睛发涩。
她看着那串递到面前的钥匙，却像是看到了烫手的山芋，又像是看到了无数个熬夜算账的夜晚。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尖微微颤抖，没有去接。
谢衍一直站在她身侧，自然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和眼底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抗拒。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探究与心疼。
“念念，你是不是不喜欢执掌中馈？”
鹿念听到这话，如蒙大赦，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了。
她转过头，对上谢衍深邃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她小小的、无助的身影。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委屈巴巴的。
“阿衍，我……”
她咬了咬下唇，那唇瓣被她咬得泛白，决定实话实说，不再隐瞒。
“我从小就不受父皇待见，被扔在冷宫自生自灭，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机会学这些管家的本事……”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和难过，眼眶微微发红。
“我怕我做不好，辜负了老将军的期望，也……也丢了你的脸……”
谢衍听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那串钥匙，而是将鹿念那只冰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随即，他抬起头，迎上谢林的目光，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父亲，念念她不会，我也不会让她为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堆如同天书般的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
“这中馈，要么我来教她，慢慢来，不急这一时。”
“要么……便先搁着，让管家继续暂管。”
“我谢衍的妻子，娶回来是来疼的，不是来这府里做管家的，更不是来受这份委屈的。”
谢林举着钥匙串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像是被人点了穴道。
他看着儿子那护犊子般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只有坚定不移的维护。
再看看鹿念那可怜兮兮、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谢林那满腔的“规矩”和“道理”，竟一时间堵在喉咙口，硬生生咽了回去，说不出来了。
罢了。
谢林心里那点执念，终究是软了下来。
他方才那般强硬，执意要将这中馈之权交予鹿念，为的哪里是让她受累？
不过是想让她早日撑起这个家，让她名正言顺地坐稳将军府女主人的位置。
要知道，做主母的，若手中无权，在内，那些刁滑的下人背后定会嚼舌根，说她不得宠、没本事；
在外，那些世家贵族更要说三道四，笑他谢家无人。
他这把老骨头倒无所谓旁人议论，但他绝不愿意见着自家儿媳妇，刚进门便受人白眼，被人戳了脊梁骨骂。
更何况，方才阿衍那番话，还有阿念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看来，阿念这孩子，着实是被那晏国冷宫磋磨怕了，又或是天性不喜这些俗务。
也罢。
他还硬朗，还能再替她撑几年。
那中馈之权，他便先替她管着，锁在匣子里，等她哪日想接手了，想尝尝掌家的滋味了，他再双手奉上也不迟。
想到这里，谢林脸上那威严的神色如冰雪消融，换上了一贯的慈和。
他收回了举着钥匙串的手，任由那串钥匙落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随即将它往旁边一推。
他看向鹿念，眼底满是宽容，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阿念还不想执掌中馈，那便不急了。”
“这事儿不急，等你什么时候想接手了，或者觉得在这府里待腻了，想管管事了，再来跟我说，我再把这钥匙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