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淮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丝紧张。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做着某种斗争,然后转过头,看向鹿念,缓缓开口:
“念念,我想带你去见我的爸爸。”
鹿念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
“好啊!刚刚那个声音就是你爸爸的声音吗?听起来很慈祥呢。”
苏清淮点了点头:“嗯。”
“那还等什么?”鹿念拉了拉他的衣袖,催促道,“你带我去见你爸爸啊!别让叔叔等急了。”
苏清淮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站在原地,看着鹿念那张明媚的笑脸,心里却涌起一阵为难。
他的念念这般胆小,连毒虫毒蛇都怕,刚才看到那些虫子吓得躲到他身后,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如果让她看到他的爸爸……
那个瘦骨嶙峋、面色蜡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老人。
她会不会更加害怕?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因此而嫌弃他?会不会后悔答应留下来?
他不想吓到她。
可是,不让她见他的爸爸,也不合规矩。
既然他要娶她,她迟早是要见家长的。
这是礼数,不能少。
苗家人最重礼数,若是连父亲都不让见,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苏清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念念,我爸爸常年都待在他的房间里,很少见阳光,也很少见外人。”
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现在……可能有点吓人……”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像是怕说出来会吓到她一样。
鹿念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走上前一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清淮,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爸爸呢?”
苏清淮愣了一下,连忙抬起头,以为她误会了自己,慌忙解释道:
“不是的,念念,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见到我爸爸的样子会害怕……”
“他病了很久,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我怕你看了之后会觉得不舒服……”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解释不清楚一样。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急切和紧张,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生怕被大人误解。
鹿念这才明白他刚才那句话的言外之意。
他不是嫌弃自己的父亲,而是担心她会害怕,担心她会嫌弃,担心她会因此而离开。
她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化成了一摊温水。
鹿念抬起手,轻轻捏了捏苏清淮的脸颊。
他的脸颊手感很好,皮肤细腻光滑,捏起来像一块软糯的年糕。
她的手指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清淮,”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轻柔却坚定。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就算你爸爸长得再吓人,他也是你爸爸。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而且,我们不是要结婚了吗?你爸爸自然就是我爸爸。不管他长得怎么样,不管他病成什么样,我都会用心照顾他的。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心意。”
苏清淮怔怔地看着她。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从未想过,一个相识不过几天的女孩,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本以为她会害怕,会退缩,会后悔答应留下来。
可她不但没有,反而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苏清淮的鼻子有些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念念……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四个字。
但鹿念知道,这四个字里,承载着他所有的感动和感激。
她笑了笑,又捏了捏他的脸颊,然后松开手,转身看向那扇木门,目光温柔而坚定。
“走吧,”她说,“带我去见叔叔吧。别让他等太久了。”
苏清淮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点了点头,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鹿念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嗯嗯,念念。是我狭隘了,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说完,他推开那扇木门。
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打开,露出一间昏暗的房间。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厚重的布帘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只有一盏油灯在床头跳跃着微弱的光芒,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摇曳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苦涩而沉重,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让人不由得心生压抑。
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老人。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像两座小山丘。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像是秋天的枯叶。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缓慢,像是随时都会停止,胸口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被子盖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仿佛下面躺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副骨架。
鹿念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老人,愣住了。
苏清淮紧张地看着她,心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