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看鹿念,模样好,性子也乖巧,还会来事,心里是一百个满意。
儿子既然喜欢,她自然要帮着撮合。
此刻见鹿念发问,又看儿子那副窘样,王芳眼珠一转,立刻接过话头,脸上堆起慈爱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夸赞:
“可不是嘛!小念啊,你是不知道,贺年这孩子,打小就最爱吃我做的这口肉包子。”
“这不,知道你来了,他天不亮就爬起来,非说要亲手做给你尝尝不可!说一定要让你也尝尝这味儿!”
“你看看,这馅儿是他拌的,这褶儿也是他学着捏的,别看是头一回,弄得还挺像样!”
她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夹起一个皮薄馅大、捏得歪歪扭扭但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放进一个干净的碗里,递给鹿念:
“来,小念,快尝尝!看看贺年这‘手艺’咋样!”
谢贺年被母亲这么一说,更不好意思了,但胸膛却不由自主地挺了挺,眼巴巴地看着鹿念,等着她的评价。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年轻的脸,带着一种混合着笨拙与热切的期待。
鹿念接过碗,看着碗里那个略显“憨厚”的包子,又抬眼看了看谢贺年和他母亲,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声音清脆:
“真的吗?贺年,你真厉害!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她低下头,小心地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小口。包子皮松软,肉馅饱满多汁,咸淡适中,味道确实不错。
“嗯!好吃!”
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对着谢贺年用力点了点头,腮帮子还微微鼓着。
谢贺年看着她满足的笑脸,听着那声“真厉害”,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坦了,一大早的忙活和那点窘迫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满满的得意和欢喜。
他傻呵呵地笑着,又转身去拿筷子:“好吃就多吃几个!管够!”
王芳在一旁看着,脸上笑容更深,心里盘算着,这城里来的漂亮姑娘,看来对她儿子印象不错,这事儿,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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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的家在村西头,离晒谷场有段距离,靠近一片小竹林。
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墙皮有些斑驳,屋顶盖着陈旧的茅草,在傍晚的微风里显得有几分孤零零的。
院子很小,用篱笆简单围着,角落里堆着些柴火和农具,打扫得倒还算干净,但透着一种冷清和简陋。
陈云溪跟着林默走进院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和谢贺年家的青砖瓦房、水泥院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她很快又定了定神:简陋点没关系,清静,安全,这就够了。
林默推开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一张旧桌子,两条长凳,一个掉了漆的柜子,墙角堆着些杂物,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旧木头的味道。
“你就住这间。”
林默指了指旁边那间稍小一点的屋子,语气平淡,没什么波澜,“我住那间。厨房在那边。”
他抬手指了指堂屋侧面一个用茅草搭出来的低矮棚子。
陈云溪点点头,放下手里简单的行李,心里却有点茫然。
上辈子在谢家,虽然心怀恐惧,但至少吃喝不愁,王芳在生活上从未亏待过她,甚至可以说是殷勤周到。而现在……
天色渐晚,腹中传来清晰的饥饿感。
陈云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正在院子角落水缸旁舀水洗手的林默身边,低声问道:“林默……那个,我们晚上吃什么?”
林默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了她一眼。
暮色中,他的脸庞轮廓显得更加硬朗,没什么表情。
“家里只有面。灶屋有面粉,要吃,你就自己做。”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干脆。
陈云溪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自己做?”她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村长不是让他“照顾”知青吗?
就算不指望他像谢贺年那样殷勤,至少……也该管顿饭吧?
“对,有什么问题吗?”
林默转过身,正面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觉得她的疑问有些不可理喻。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需要关照的城里来的女同志,倒像是在看一个……麻烦。
陈云溪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坚持道:
“村长不是让你照顾我们知青吗?”她试图提醒他应尽的“责任”。
没想到,林默听到这句话,直接嗤笑出声。
那笑声短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小姐,”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显得格外刺耳,“你以为你是来享福的吗?还要我来伺候你?”
他往前走了两步,摊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布满厚茧和细小伤口的大手,伸到陈云溪眼前,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直白:
“你瞧清楚了,这里只有我一个大男人,糙得很。我连自己都伺候不利索,肚子饿了就和点面疙瘩凑合,你觉得,我会有闲心,有那个本事,来伺候你这位城里来的娇小姐?”
陈云溪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看着林默摊开的手,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与我无关”的脸,又环顾四周这简陋到近乎贫寒的环境,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委屈猛地涌上心头,混杂着对未来生活的茫然和恐慌。
怎么会这样?
上辈子,在谢家,王芳早早备好了热饭热菜,嘘寒问暖,生怕她饿着冷着。
谢贺年更是恨不得把饭喂到她嘴里。
虽然那背后是令人窒息的控制和企图,但至少表面上的“照顾”是无微不至的。
怎么这辈子,她刻意避开了火坑,选择了这个看似“安全”的林默,却落得连口热饭都要自己动手,还要被对方如此直白地奚落“娇小姐”、“来享福”?
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让她在早春的寒意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攥紧了冰凉的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心里堵得发慌。
看着林默已经自顾自地走向灶屋,似乎真的不打算管她晚饭的样子。
陈云溪咬了咬下唇,饿肚子的感觉真实而尖锐。
她别无选择。
没人给她做饭,她只有自己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