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渊踏进殿内,见并无宫人上前迎接,也不见太后起身,他面上并无愠色,反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信步走到太后近前,姿态随意得仿佛只是来串门子,语气也带着几分自来熟的调侃:
“太后宫里的规矩,看来是越发松泛了。朕亲至,竟无人迎驾,连太后您……也这般‘专注’于品茶?”
皇太后终于抬了抬眼,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皇帝若觉得在哀家这里待着不舒坦,日后大可不必再来。哀家这慈宁宫,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贺兰渊闻言,非但不恼,笑意反而深了些。
他自顾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状似随意地叹了口气:
“唉,太后有所不知。朕近日那顽疾,总是不见好,夜夜噩梦缠身,有时……更是控制不住那股子杀人的冲动。坊间百姓,如今都暗地里唤朕‘暴君’、‘活阎王’呢。”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太后脸上。
果然,皇太后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得意,尽管她立刻垂下眼睑掩饰,却还是被贺兰渊精准地捕捉到了。
太后放下茶盏,用帕子拭了拭嘴角,才故作关切地问道:
“哦?竟是如此严重?不过……哀家近来,似乎并未听闻宫中再有宫人‘意外’身亡的消息。皇帝近来,可是感觉好些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那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紧盯着贺兰渊的眼神,却泄露了她急于探知真相的迫切。
贺兰渊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太后您久居深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想到……消息倒还颇为灵通。”
皇太后此刻心神皆系于蛊毒是否失效之上,竟未听出他话中的讥诮,只顺着自己的心思,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
“哀家是关心皇帝龙体,自然要多留意些。”
贺兰渊唇角的笑意未变,眼底却已是一片冰冷。
他慢悠悠道:“太后不必忧心。西域此番派来的圣女,医术精湛,正在为朕悉心诊治。想来,朕这顽疾,痊愈有望。”
皇太后心中猛地一沉。
痊愈?那蛊毒……难道真被那西域女人解了?
不,不可能!
那蛊是她费尽心思寻来的秘术,怎会轻易被解?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露出一副忧国忧母的急切模样,语气带着规劝与警告:
“皇帝!万万不可轻信那些西域蛮人!他们心怀叵测,所图非小,你难道不知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哀家还听闻,你竟欲立那圣女为后?此乃大谬!离国皇后,岂能由外族女子担任?此事断然不可!”
她话锋一转,脸上堆起笑容,带着明显的意图:
“哀家有个嫡亲的侄女,出身名门,品貌端庄,贤良淑德,最是母仪天下的合适人选。哀家正打算召她入宫,与你……”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打断了太后的话。
贺兰渊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射向皇太后,那目光中的寒意,让久居深宫、惯会掩饰的太后心中也不由一凛。
又想塞个人到朕身边?
是嫌一个蛊毒不够,还想再安插一双眼睛,日夜监视朕何时毒发身亡,好为你的儿子报仇吗?
这个念头让他眼中的温度彻底降至冰点。
“太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字字清晰,“朕的婚事,朕自有主张,不劳太后费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太后骤然变色的脸,一字一顿,如同宣告:
“而且,小鹿——已为朕根治顽疾。于朕有再造之恩。这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皇太后闻言,瞳孔骤然一缩,手中捏着的帕子无意识收紧。
脸上却强行维持着镇定,眉头紧紧皱起,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什么?根治?这怎么可能!皇帝,你切勿被那外族女子蒙蔽了!”
她稳了稳心神,语气转为语重心长,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
“宫中太医无数,皆对你的‘顽疾’束手无策,她一个西域来的女子,怎么可能比太医更厉害?定是信口雌黄,有所图谋!皇帝,你……”
贺兰渊耐心似乎已尽,他抬起手,止住了太后的话头,语气依旧平静,却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不仅如此,小鹿还诊断出,朕并非身患顽疾,而是……中了蛊。”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探针,紧紧锁定太后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
“一种极为阴毒、专为折磨人至疯癫而死的蛊毒。”
“蛊毒?!”
皇太后猛地从榻上坐直了身体,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尽管她极力控制,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慌。
但还是被贺兰渊精准捕捉到了。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尖锐起来:
“胡……胡说八道!宫中守卫森严,何人能对皇帝下此毒手?”
“皇帝,你万万不可听信那妖女危言耸听!连太医都诊不出的怪症,她如何知晓?定是别有用心!”
“够了!!”
一直压抑的怒火与戾气终于冲破表面的平静。
贺兰渊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断了太后色厉内荏的辩驳。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太后笼罩其中,目光锋利如刀,再也不加掩饰:
“太后,事到如今,你还要在朕面前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皇太后浑身一僵。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脸上堆起被冒犯的怒容,试图以长辈的威严压人:
“皇帝!你这是对哀家说话的态度吗?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哪里还有半点帝王的威仪?!”
“呵。”
贺兰渊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与冰冷的杀意:
“帝王的威仪?太后,你日夜盼着朕毒发身亡,好为你亲儿子报仇时,可曾想过朕的‘威仪’?”
这话如同惊雷,劈在皇太后头顶。
她脸色彻底白了,却仍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声音干涩:
“皇帝!你……你休要胡言乱语!哀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