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那些她珍视了两辈子的回忆，真的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一场针对她“价值”的骗局？
巨大的悲恸与荒谬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无比陌生的男人，声音哽咽颤抖，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质问：
“江文轩……你竟敢打我？我可是圣女！而且……你那么爱我，那些……那些难道都是假的？都是你骗我的？！”
周围的赌徒见他们纠缠不休，扰了赌兴，早已不耐烦。
有人嚷嚷起来：“要吵出去吵！别在这儿碍事！”“家务事外边解决去！”
几个人连推带搡，将仍在僵持的两人轰出了赌坊大门。
站在脏乱的巷子里，被冷风一吹，江文轩的怒火并未平息，反而更添烦躁。
他没想到这女人如此难缠，竟真追到了这里，还当众给他难堪。
“宋采薇，”他转过身，脸上再无半分温情，只有赤裸裸的厌恶与不耐，“你他妈还要不要脸？圣女？呵！”
他嗤笑一声，满是讥讽，“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里是离国，不是西域！你那一套圣女的名头，在这儿屁用没有！少拿这个来压我，老子不吃这套！”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凶狠：“还有，我警告你，别他妈再赖上我！拿上那点钱，自己滚得远远的！听懂没有？！”
字字句句，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扎进宋采薇心口。
她脸色瞬间惨白，又因极致的愤怒和羞辱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江文轩！”她嘶声喊道，泪水终于滚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来找我，救我出宫，难道不是想和我在一起吗？！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江文轩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宋采薇，”他笑够了，才低下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谁告诉你，我救你出来，是想和你这个穷酸女人‘永远在一起’？嗯？”
他上前一步，目光极其轻蔑地上下打量她，语气刻薄：
“你也不拿镜子好好照照自己。长得……也就那样，普普通通，要姿色没姿色，要钱没钱，我江文轩凭什么看得上你？喜欢你？你配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宋采薇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但她仍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明知答案却仍不甘心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出宫？”
江文轩脸上的嘲讽更甚，他冷冷一笑，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将血淋淋的真相摊在她面前：
“为什么？因为这是任务！是鹿念圣女交给我的任务！懂吗？”
他刻意加重了“任务”两个字，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迅速熄灭，“她给了我一大笔金银财宝，让我带你出宫，然后，好好和你生活在一起。呵……”
他凑近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既然任务完成了，我也回不去皇宫了，那些钱，当然是我自己逍遥快活的本钱。凭什么要浪费在你身上？”
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是彻底的了断：
“所以，宋采薇，听清楚，我们现在，两清了，没瓜葛了。以后别再来找我，我看见你就烦。”
闻言，宋采薇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活生生剜了出来，放在地上反复践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看着江文轩转身，那背影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就在他即将再次踏入赌坊那扇污浊的大门时，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背影嘶吼道：
“江文轩！如果……如果上辈子，我很有钱！有很多很多钱！你会……爱我吗？！”
江文轩的脚步一顿。
他慢慢转过头，逆着赌坊门内透出的昏黄灯光，他的侧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又冰冷到极致的痞笑。
他看着巷子里那个狼狈不堪、泪流满面却仍执拗地望着他的女人，清晰而残忍地，一字一句道：
“只可惜——”
“你没有。”
说完，他再没有半分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重新踏入了那片喧嚣与欲望的旋涡之中。
将宋采薇和她的问题，彻底抛在了身后冰冷肮脏的巷弄里。
宋采薇僵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耳边嗡嗡作响，江文轩最后那句话和那抹冰冷的痞笑，在她脑中反复回荡。
那六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将她两世的情愫、执念与自欺欺人，彻底击得粉碎。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扑打在她红肿的脸上，生疼。
果然……果然如此。
两辈子，她都被这个男人精湛的伪装骗得团团转！
什么情深似海，什么非卿不娶，都是骗人的。
她怎么会如此眼瞎？将真心和希望，错付给这样一个唯利是图、虚伪透顶的小人！
冰冷的绝望之后，一种更加清醒、甚至带着刻骨恨意的比较，开始在她心中翻腾。
比起江文轩这彻头彻尾的欺骗和利用，贺兰渊……
贺兰渊虽然偏执、暴戾，发病时如同恶鬼，恨不得将她掌控在手心每一寸呼吸。
可是，他真实。
他的爱虽然令人窒息，却十分深情专一。
他是离国至高无上的皇帝，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拥有泼天的财富。
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永远不会背叛的倚仗！能给她无人敢欺的安全与尊荣！
更重要的是，这辈子，那些欺辱她、践踏她的人——容嬷嬷、贺贵妃……
她们的账，她都还没清算！
她怎么能在宫外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苟延残喘，任由她们在宫中逍遥？
还有江文轩……这个将她最后一点尊严和希望都碾碎的男人！
她定要让他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