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念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听到这番话,笑容似乎更加灿烂明媚。
她回抱住他,声音又软又甜,充满了全然的信赖:“嗯!谢谢你,阿渊。有你真好。”
他拥着她,感受着她的温顺与依赖,心中非但没有得到预期的满足与安宁,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忐忑与自我厌恶。
他一点也不好。
他在用最华丽的牢笼禁锢她,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只为了满足自己病态的占有欲。
若她知道他此刻心中真正所想,若她知道这座金殿的本质,她还会觉得他“好”吗?
还会用这样全然信赖的眼神看着他吗?
这个念头让他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仿佛生怕怀中这份温暖与光明,下一刻就会因知晓真相而冰冷、而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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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采薇跌跌撞撞地穿过嘈杂的街市,按照掌柜的指点,找到了那条隐匿在陋巷深处的赌场。
还未进门,里面震耳欲聋的吆喝声、骰子碰撞声、以及赢钱的狂笑与输钱的咒骂,便混着浑浊的气浪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有些瑟缩。
但想到江文轩,还是鼓起勇气,挤进了那乌烟瘴气、人头攒动的大堂。
目光焦急地扫过一张张或亢奋或颓丧的陌生面孔,在攒动的人头中艰难搜寻。
终于,在赌坊最里面一张围满了人的赌桌前,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文轩。
他正站在庄家对面,一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旋转的骰盅,嘴角挂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志在必得的、近乎张扬的笑意。
周围人的起哄与喧闹仿佛都成了他的背景,他显得意气风发,与记忆中那个沉稳内敛、对她温柔备至的侍卫判若两人。
宋采薇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愤怒,夹杂着被欺骗的钝痛,瞬间淹没了她。
难道……难道上辈子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那些深情的注视,那些体贴的言语,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全是假的?
只因为她是贺兰渊的最爱的女人,手中有源源不断的金银珠宝可以供他挥霍?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涌来。
前世,每次他来看她,她总是欢天喜地,将贺兰渊赏赐的、自己都舍不得多戴的贵重首饰,一股脑地塞给他。
只为他一句“采薇,你对我真好”。
而他,总是接过那些珠宝,眼中闪着光,然后说出更多动人的情话,将她哄得晕头转向,以为自己遇到了世间最好的男子。
原来……那光,是贪婪的光。
那些情话,是包裹着蜜糖的砒霜。
而这辈子,她不再是贺兰渊最爱的女人,只是一个身无分文、甚至需要仰人鼻息的卑微宫女。
所以,他连那层虚伪的温柔面纱都懒得再戴了吗?
直接卷走了鹿念给的“盘缠”,头也不回地投入这销金窟?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自我厌恶几乎将她击垮。
她为自己两辈子的愚蠢感到不值,为那些付诸东流的真心感到可笑。
不……不会的……
心底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仍在挣扎。
或许……或许他有苦衷?或许他只是想来这里赢一笔钱,好带她远走高飞,过更好的生活?
前世的情意,难道都是假的吗?
她要去问他,她不相信他是这般的绝情,这般的薄情寡义。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驱使着宋采薇。
她不再犹豫,拨开身前挡路的人,径直朝着赌桌边的江文轩冲了过去。
赌局正酣,骰盅即将揭开,气氛绷到极点。江文轩全神贯注,眼中只有那决定输赢的盅盖。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只冰冷颤抖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拽!
“文轩!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采薇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愤怒,在喧闹的赌坊里依然清晰刺耳:
“你之前的种种,难道……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赌兴正浓却被人强行打断,尤其还是在这即将见分晓的节骨眼上,江文轩心头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满脸不耐地转过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找死。
竟然是宋采薇。
眼底的厌烦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宋采薇踉跄了一下。
他冲着她,毫不客气地厉声吼道:“你干什么?!滚开!”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与驱逐。
宋采薇被他这声怒吼震得耳膜发疼,心中最后那点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被欺骗的屈辱,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不耐烦与陌生的脸,前世今生的委屈、背叛感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啪——!”
她给江文轩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赌桌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江文轩猝不及防,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猩红的怒意如同野兽般迸发出来!
他死死瞪着宋采薇,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了她。
“你他妈找死!”他低吼一声,想也没想,抬手就狠狠回敬了过去!
“啪!”
江文轩回给宋采薇一记更重的耳光,扇得她的头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耳朵嗡嗡作响。
江文轩指着她,声音因为暴怒而扭曲:“疯女人!你干什么?!”
宋采薇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
她用手捂住脸,指尖能感觉到皮肉的灼热和清晰的指痕。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痛呼溢出,但眼角的泪光却再也控制不住,模糊了视线。
他竟然……真的对她动手了。
上辈子,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看她的眼神永远温柔似水,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
怎么这辈子,一切都变了?变得如此彻底,如此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