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怜悯的神色:
“知道,怎么不知道。那小子啊,隔三差五就往隔壁街的赌场钻。
赌钱嘛!输赢难免都有,但他输了不少进去,还欠着债呢,在我们这条街都有名了。”
“赌……赌钱?”宋采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不可置信地重复道。
她印象中的江文轩,沉稳可靠,怎么会和赌坊扯上关系?
掌柜看她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姑娘,我看你也是被他骗了吧?实话告诉你,那可不是什么正经人。你啊,趁早离他远点儿,自己找个老实人,安心的过日子吧。”
“跟着他,只会害了你。”
掌柜后面的话,宋采薇已经听不清了。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赌钱”、“欠债”、“不是好人”这几个词在不断盘旋、放大,砸得她头晕目眩。
她一直以为的重生挚爱,她拼尽一切想要逃离皇宫去投奔的人,竟是个沉迷赌博、欠下赌债的……骗子?
不,不会的!
她猛地摇头,甩开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定是掌柜弄错了,或者……或者文轩有不得已的苦衷!
对,去赌场!他一定在那里!她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宋采薇攥紧了手里的钱袋,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客栈,朝着掌柜所指的、那条藏着各种赌场的阴暗街巷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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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念的意识如同穿过一层温暖的水雾,缓缓回归。
她睫羽轻颤,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贺兰渊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而苍白的脸。
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侧躺在她身边,一手支颐,静静地凝望着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清澈与温柔。
仿佛昨夜那个双目赤红、濒临疯狂的暴君只是她的错觉。
鹿念眼中瞬间漾开一抹由衷的欣喜,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他微凉的脸颊,声音带着初醒的软糯和关切:“阿渊?你醒了?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贺兰渊顺势握住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包裹在掌心,深邃的眼眸里情意缱绻,摇了摇头:
“我没事,小鹿。只是……”
他眼里露出一抹疑惑,“我昨晚为何会在药桶中?”
他似乎努力回忆,却只捕捉到一些混乱痛苦的碎片。
鹿念坐起身,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神色认真地看着他:“阿渊,你可知晓,你每逢月圆,或情绪激烈时,为何会……难以自控,甚至会嗜血杀人?”
贺兰渊眉头微蹙,眼中闪过深思,以及一丝极快掠过的锐利光芒,但面向鹿念时,依旧是一片近乎纯然的信任与疑惑:“太医只说朕是顽疾,心神受扰。小鹿,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鹿念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语气笃定而清晰:
“我已查明根源。阿渊,你并非寻常病症,而是……中了一种极为阴狠的蛊毒。”
“蛊毒?”
贺兰渊瞳孔微缩,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愕与难以置信。
皇宫戒备森严,他身为天子,饮食起居无不经层层查验,何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对他下此毒手?
这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然而,那惊疑只是一闪而过。
他看着鹿念清澈而笃定的眼睛,心中所有疑虑瞬间消散。只要是小鹿说的,他便信。
一瞬间,贺兰渊眼中迷茫尽散,化为一片恍然的清明。
他握紧鹿念的手,指尖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感激:
“所以……昨夜那药浴,还有你守着我,是为了……替我解这蛊毒?”
鹿念迎着他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关切:
“嗯。你现在感觉如何?体内可还有异样?”
贺兰渊这才凝神细察自身。
确实,那股常年盘踞在经脉深处、每逢情绪激荡或月圆之夜便蠢蠢欲动的燥郁与暴戾,似乎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轻盈的舒畅感,连头脑都清明了不少。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舒展,露出真切的笑容:
“好了许多,身子松快了不少,头也不再沉甸甸的了。小鹿,多亏有你。”
鹿念也松了口气,叮嘱道:“这只是开始。你需坚持药浴,配合我的针法,约莫再有一个月的光景,蛊毒便可彻底拔除。”
“一个月……”
贺兰渊低声重复,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对摆脱桎梏、重获新生的渴望。
他看着鹿念,心中柔情与偏执交织翻涌。
他的小鹿,定是上天赐予他的救赎,是他的福星,他的天使。
他定要将这束光牢牢护在掌心,不容任何人染指,更不能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李公公垂首躬身而入,恭敬行礼:“皇上,圣女。”
贺兰渊脸上的笑意未减,只微微颔首。
李公公会意,上前几步,凑到贺兰渊耳边,以极低的声音,迅速禀报了几句。
贺兰渊唇角的笑容,就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眼中的光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李公公的话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他心底最隐秘、也最脆弱的角落:
“果然如皇上所料,那宫女已经逃离皇宫,其中……确有圣女的手笔。”
果然……是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传来尖锐的刺痛。
那个卑贱的宫女,竟当真在她心中有如此分量?
重到让她不惜冒险,违背他的意愿,甚至可能触怒他,也要将人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