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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嗜血暴君VS西域圣女29

    此言一出,众人如蒙大赦,看向鹿念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几乎是仓皇地行礼,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沉重的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

    偌大的内殿,只剩下蒸腾的水汽,浓重的药味,浴桶中神志不清的贺兰渊和神色凝重的鹿念。

    她快步走到一旁,打开自己带来的随身药箱。

    里面并非寻常药材,而是各种形状颜色奇特的瓶罐和晒干的植物,有些甚至散发着奇异的气息。

    她熟练地取出几样,看也不看便投入浴桶之中。

    最后,她从一个密封的小玉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那是一只通体莹白、近乎透明的小虫,在她指尖微微蠕动。

    她看着浴桶中眉头紧锁、显然仍在承受巨大痛苦的贺兰渊,没有犹豫,将那只奇异的蛊虫,轻轻放入了翻滚着药汁的热水之中。

    那只奇异的蛊虫入水即化,并非消失,而是化作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乳白色丝线,迅速融入滚烫的药汤之中。

    几乎是同时,浴桶中的贺兰渊身体猛地一震!

    他额头、颈侧的青筋骤然暴起,如同虬结的树根,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突突跳动。

    原本只是紧握的拳头此刻指节捏得发白,咯咯作响,手臂肌肉贲张,仿佛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他牙关紧咬,从喉咙深处溢出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挣扎,却又被仅存的一丝理智和药力死死压制。

    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崩断。

    鹿念紧抿着唇,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知道,此刻正是最关键、也最凶险的时刻。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与暗中探查,她早已摸清了贺兰渊这“疯病”的根源。

    他并非寻常病症,而是被人以极其阴毒的手段下了蛊!

    每逢月圆,或是情绪剧烈激荡时,蛊毒便会发作,蚕食他的神智,激发他血脉中潜藏的暴戾。

    若一年之内无法拔除,他将彻底疯掉,然后,力竭而亡。

    还好,他遇见了她。

    身为西域医术最顶尖的圣女,她对蛊毒之道亦有极深的研究。

    此蛊虽狠辣,她却有解法。

    只是这解蛊的过程,无异于刮骨疗毒,需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凶险万分。

    眼见贺兰渊因剧痛而双目赤红,牙关咯咯作响,唇边已渗出血丝,鹿念心下一凛。

    不能再让他这样咬下去!

    “拿干净的软巾来!快!”她头也不回地朝门外喊道。

    在门外的宫女如梦初醒,慌忙取来一方洁白的棉巾递上。

    鹿念接过,没有丝毫犹豫,趁贺兰渊又一次因剧痛而张嘴嘶吼的瞬间,动作迅速却轻柔地将棉巾卷好,小心地塞入他齿间。

    “呜……”贺兰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挣扎得更厉害,浴桶中的药水被他搅得哗啦作响。

    旁边的宫女目睹这一切,惊得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竟然敢对发病的皇上做出如此……“冒犯”之举!

    鹿念却无暇顾及旁人的眼光。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贺兰渊,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一手稳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探入水中,指尖拂过他背后几处要穴,以内力辅助药力和蛊虫,引导那股狂暴的毒素慢慢汇集、剥离……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滴入蒸腾的药雾之中。

    -

    第二天,贺兰渊的意识如同从黑暗冰冷的海底缓缓上浮。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渐渐聚焦。

    他发现自己浸泡在药浴之中,水已不复滚烫,只余令人舒适的温度,药气氤氲。

    晨光透过窗棂,在蒸腾的水汽中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他微微偏头,便看见了伏在浴桶边沿、已然沉沉睡去的鹿念。

    她侧着脸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长睫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下有清晰的疲惫青痕。

    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拂动。即使睡着,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仍在为他忧心。

    昨夜那炼狱般的痛楚与狂乱,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身体深处隐约的疲惫与一种劫后余生的空茫。

    而眼前这张沉静的睡颜,却像一束温暖的光,直直照进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设防的角落。

    心脏被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狠狠撞击了一下。

    又是她……在他最不堪、最失控、最危险的时刻,守在他身边,为他煎熬,为他施救,甚至不惜耗费心力,压制他体内的疯狂。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贺兰渊眨了眨眼,竟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人,竟也会因为感动而险些落泪。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极为轻柔地抚上她温热细腻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她鼻尖上一点细微的汗珠。

    动作珍视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琉璃。

    俯下身,他无比轻柔地,将自己的唇印上她微抿的、柔软的唇瓣。

    一触即分,带着无比的虔诚与怜惜。

    “小鹿……”他喉结滚动,无声地呢喃。

    你待我至此,叫我如何能承受失去你的可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化作无边无际的恐慌与占有欲。

    昨夜因猜忌而起的偏执,与此刻因感动而生的深爱,如同两条毒藤,疯狂地缠绕在一起,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能失去她。绝不能。

    贺兰渊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柔情瞬间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取代。

    他悄无声息地从已然微凉的药浴中起身,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干燥布巾,迅速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常服。

    然后,他走到鹿念身边,俯身,无比小心地将沉睡中的她打横抱起。

    她在他怀中轻若无物,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并未醒来。

    他抱着她,大步走出弥漫着药气的内殿。

    晨光洒落在他们身上。

    他可以失去江山,失去权势,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怀中的光明。

    他要带她去一个地方,一个早已为她准备好、却迟迟未曾让她踏入的地方。

    那里金玉为砖,明珠为灯,极尽奢华与牢固。

    他要将她藏起来,妥帖安放,细心珍藏。

    从此,她的世界只能有他,她的目光只能为他停留。

    他要金屋藏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