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轩领命后,片刻未停,径直找到阿香,将宋采薇要求见鹿念的话原封不动转达。
他是个侍卫,只需奉命行事,至于圣女见或不见,不是他能置喙的。
不多时,鹿念便出现在了偏殿门口。
她朝守在外面的江文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步履轻盈地走了进去。
殿内光线偏暗,药味未散。
宋采薇靠在床头,看着那抹淡紫色的身影踏入。
鹿念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淡紫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纹,发间簪着明珠步摇,耳下垂着碧玉坠子,通身气派华贵,与这简陋偏殿格格不入,更衬得她容光焕发,明媚不可方物。
宋采薇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尖锐的嫉妒,如同毒针刺入心扉。
上辈子,这般风光无限、被贺兰渊捧在心尖上的人,是她宋采薇!可这辈子,一切都换了主人。
呵......还真的讽刺。
她垂下眼帘,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嫉恨狠狠压回心底。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给她行礼。
况且,她现在的腿伤还没好,自然也不用给她行礼。
鹿念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她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温软,开门见山:“你找我,有何事?”
宋采薇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挂起一个略显虚弱的笑容,声音也刻意放柔了几分,带着刻意的亲昵:
“阿念……没想到你命这般好。我听宫人们议论,说你不日便要册封为后了?真是为我们西域争光添彩呢。”
鹿念听着这过分熟稔的称呼和恭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记忆中,她与这位同来的“圣女”,似乎并无这般交情。
她面色平静无波,直接略过了那虚伪的客套:“你我同为圣女,客套话便不必说了。可是有何难处?但说无妨,若能相助,我自当尽力。”
宋采薇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
上辈子她能顺利与江文轩逃离皇宫,金银细软是必不可少的底气。
那时有贺兰渊源源不断的给她送来各种奇珍异宝、珠宝首饰之类的、
可这辈子,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宋采薇的目的更加明了。
宋采薇见鹿念态度平和,心中一定,索性将盘算直接说了出来:
“你既已完成了西域的使命,得了贺兰渊青睐,不日便要成为离国皇后。那么我这个同来的圣女,留在这宫中,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想离开,你……能帮我么?”
鹿念闻言,眸光微动,心中快速思量。
宋采薇想走,这正合她意。
此女身为“女主”,留在宫中确是个变数,万一哪日主角光环发作,引得贺兰渊注意,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
让她走,走得越远越好。
想到这里,鹿念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吟,随即轻轻颔首:“你说的,确有道理。只是……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宋采薇眼底倏地燃起希望的光,声音也急切了几分:“我不也不让你为难,只需要给我些钱财盘缠便好。有了钱,我自有办法设法离开。”
“钱财……”鹿念微微蹙眉,露出些许为难之色,声音依旧温软,“我平日用度皆由宫中安排,自己身上……并无现银。”
她所言不虚。
自入宫以来,贺兰渊待她极尽优渥,一应穿戴用度皆有专人打理,精致周全。
她确实不需要任何银钱,也并没有任何银钱。
宋采薇的目光却立刻落在了她身上:那身华贵的淡紫罗裙,发间熠熠生辉的明珠步摇,耳下垂着的剔透碧玉,腕上套着的赤金镶宝镯子……无一不是珍品。
她嘴角扯出一抹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贪婪:“没有现银不打紧。你身上这些首饰,样样价值不菲,随便一两件,便够我用了。不如……都给了我?”
鹿念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些首饰,都是贺兰渊所赐,件件精巧,价值连城。
她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的坦然。
“好。”她应得干脆,抬手便开始摘取发间的步摇,褪下腕上的镯子,动作不疾不徐,“这些都给你。愿你……能如愿离开,一路顺遂。”
既然“女主”决意要走,她便助她一臂之力。
用这些身外之物,换一个隐患远离,各取所需,甚是公平。
宋采薇看着她如此轻易便将珍贵首饰尽数取下,眼中掠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以及心底深处那一点迅速滋长的鄙夷。
这个鹿念,空有倾国容貌和滔天运气,内里却是个蠢钝不堪的!
如此轻易相信他人,将这般贵重的财物拱手相让?
若换作是她,莫说是同来的圣女,便是亲姐妹,也休想从她这里抠出一个铜板!
她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忙不迭伸手去接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触手生温,沉甸甸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富贵和……通往自由的希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多谢你了,阿念。”她声音甜得发腻,紧紧攥住那些首饰,仿佛攥住了自己的命运。
鹿念只是淡淡笑了笑,将最后一件耳坠放在她掌心,指尖微凉。
“不必言谢。你好生养伤。”
鹿念摘完最后一件首饰,正欲转身离开,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以及一个低沉微哑、带着不容错辨威严的嗓音:
“小鹿……可是在里面?”
是贺兰渊。
门外,江文轩恭敬应道:“回皇上,圣女正在屋内。”
话音未落,那扇本就未关严的房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贺兰渊迈步而入,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房中的鹿念。
紧接着,他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见他的小鹿,正将一件件他亲手挑选、赠予她的珠宝首饰——那支嵌着东珠的步摇,那对碧玺耳珰,那只赤金点翠的镯子——悉数摘下,递向床边伸出的,宫女的手。
那只手,正迫不及待地、紧紧攥住那些璀璨夺目之物。
贺兰渊的眼神瞬间阴沉下去,如同暴风雨前积聚的浓云。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双捧着“他的心意”的手上,然后,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
他看清了床榻上那宫女的脸。
一张清秀却苍白的面孔,除了皮肤稍显白皙,并无甚特别之处,甚至带着病态的虚弱和几分未曾洗净的污迹。
他的小鹿……把他送的、代表着宠爱与心意的一切,就这么轻易地、全部给了这个卑贱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