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夸张,仿佛亲眼所见:“到底是西域来的,不知廉耻!皇上是何等人物,岂能容这等下作手段?”
贺贵妃握着瓷盏的手指,倏地收紧。
原来如此。
难怪贺兰渊会将这女人打发到她宫里来。
他平生最厌恶的,便是那些蓄意接近、企图攀附的女子。
这宋采薇竟敢当面勾引,无疑是触了他的逆鳞。
送到她这儿来,哪里是什么“安抚”,分明是让她来处置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既然是贺兰渊的意思……贺贵妃眼底掠过一丝冰冷而狠戾的光。
她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位宋姑娘的。
“本宫知道了。”贺贵妃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她转头对身旁另一名宫女道:“小翠,带容嬷嬷去领赏。”
“是。”名唤小翠的宫女应声。
容嬷嬷脸上的皱纹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连连躬身:“多谢贵妃娘娘赏赐!老奴告退,娘娘万福金安!”
她跟着小翠退出殿外,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瞟了一眼仍垂首立在原处的宋采薇,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殿门再次合拢。
这一次,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下来。
贺贵妃端起那盏已有些凉了的血燕,用勺子缓缓搅动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宋采薇身上,像毒蛇在打量猎物。
“宋采薇。”她慢慢说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皇上让本宫‘好好照顾’你。你说,本宫该如何‘照顾’,才算不负圣意呢?”
宋采薇心中一沉。
容嬷嬷那老贼,不知又编排了什么鬼话。
看贺贵妃此刻的神情,怕是已将她视作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祸患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寒意,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却维持着平稳:
“采薇愚钝,一切但凭娘娘吩咐。”
“但凭本宫吩咐?”贺贵妃轻轻笑了,那笑声却无半分暖意,“好,很好。”
她将瓷盏搁下,起身,缓步走到宋采薇面前。华贵的裙裾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几乎没有声音。
“那就先从最基本的规矩学起吧。”贺贵妃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宫最看重的,便是‘本分’二字。不本分的人,在安霞宫……是活不长的。”
她伸出手,染着蔻丹的指尖,轻轻抬起了宋采薇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映雪。”贺贵妃松开手,接过宫女递上的丝帕,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带她去后院。今日不把东边那片落叶扫净,不准吃饭,不准休息。”
“是。”映雪面无表情地应下。
眼前的贺贵妃对宋采薇投入不善的目光,她都看在眼里。
她没想到这辈子会出现容嬷嬷这个变数。
等她有机会,她定会让那个容嬷嬷付出惨痛的代价!
贺贵妃最后看了宋采薇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狠绝。
“记住,在安霞宫,你的命,是本宫说了算。”
说完,她转身,迤逦的裙摆划过一道绝绝的弧线,向内阁走去。
宋采薇假意顺从,她被映雪带出正殿。
初春的寒风刮过庭院,卷起零星残叶。她望着东边那片几乎望不到头的空旷庭院,以及满地的枯枝败叶,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映雪领着宋采薇来到栖霞宫的后院,此处偏僻空旷,与主殿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
院中几株老树枝桠光秃,寒风卷过,带起满地枯叶盘旋,发出萧瑟声响。
“就这里了。”映雪停下脚步,侧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淡得像结了霜,“娘娘吩咐,东边这片落叶,必须全部打扫干净。”
她顿了顿,目光在宋采薇脸上短暂停留,像是在确认她听清楚了:
“没打扫干净,不准吃饭,也不准睡觉。”
说完,映雪转身就走,绣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那背影毫不留恋,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偌大的庭院,只剩下宋采薇一人,还有满地的枯黄。
寒风吹透她单薄的宫女衣衫,刺骨的冷意让她轻轻打了个颤。
她站在原地,望着映雪离去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陷入掌心。
细微的疼痛传来,却让她更加清醒。
忍。
她必须忍下去。
这一切的屈辱和艰辛,都是为了能顺利离开贺兰渊,不被那个男人再次缠上。
她再也不想重蹈覆辙,不愿再和贺兰渊有任何瓜葛。
等她和江文轩汇合,她会立刻离开这座皇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想到这里,宋采薇深吸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的拳。
她走到角落,拿起靠在墙边的竹扫帚。扫帚很旧,竹枝已经有些松散,握在手里粗糙扎人。
她没再犹豫,弯下腰,开始清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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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
昨夜,鹿念在贺兰渊的寝宫内守了一整夜。
她细心照料着因旧疾发作而冷汗涔涔的皇帝,拭汗、更换额上冷敷的绢帕,动作轻柔而专注。
直到天色将明,贺兰渊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沉沉睡去,她才抵不住疲惫,伏在龙榻边沿,昏昏睡去。
晨光微熹,透过雕花窗棂,在殿内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贺兰渊醒来时,第一眼便看到伏在榻边熟睡的鹿念。
她侧脸枕着手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呼吸轻浅,显然是累极了。
他静静看着她,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极轻地触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酸软。
这种有人彻夜守候、全心照料的感觉,对他而言太过遥远,也太过奢侈。
他撑坐起身,动作很缓,生怕惊醒她。
随后,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