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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嗜血暴君VS西域圣女3

    宋采薇垂首立在殿下,用眼角的余光,冷冷扫过身侧那位名叫鹿念的圣女。

    平心而论,鹿念生得极美。

    肌肤胜雪,眸若点漆,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即便是此刻略显素净的圣女装扮,也难掩其倾城之色,称得上绝世佳人。

    可在宋采薇看来,这副皮囊,在贺兰渊眼中,与后宫那些莺莺燕燕、乃至与殿中任何一件精致器物,恐怕并无本质不同。

    那个男人的心是冰封的深渊,再美的容颜也照不进去半分暖意。

    她上辈子能吸引住贺兰渊的目光,并非因为容貌,而是因为她的医术。

    唯有她,能在那些毒发癫狂、痛彻骨髓的漫漫长夜里,用银针与药石,为他换来片刻喘息,压下那蚀骨灼心的痛楚。

    她是他的药,是他黑暗中勉强抓住的一线光,仅此而已。

    如今,这鹿念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夸下如此海口。

    治不好便自刎谢罪?宋采薇心中嗤笑。

    这深宫岂是那般好待的?贺兰渊的病,更是通往鬼门关的催命符。

    她仿佛已经看到这个美丽却愚蠢的女人,在不久之后,要么因无法兑现承诺而血溅宫闱,要么在尝试治疗的过程中,触怒那个阴晴不定的君王,被随意碾碎。

    两个月……或许她都活不了两个月。

    而这两个月,对她宋采薇而言,她完全能和江文轩一起逃离皇宫。

    正当宋采薇沉浸在对未来自由的憧憬中时,贺兰渊低沉的声音如同寒冰坠地,骤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鹿,”他唤着这略显亲昵的称呼,目光却只锁在鹿念一人身上,“那你何时开始为朕诊治?”

    他面色在宫灯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节因用力攥着扶手而微微发白。

    今日是十五,月圆之夜,体内那诡谲的毒性正如潮汐般涌动,带来阵阵熟悉的、撕裂般的痛楚。

    他强忍着不适,眼神却锐利如常。

    鹿念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窗外那轮逐渐升起的、近乎圆满的皎洁明月,眸光微动,随即展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今夜便可开始。只是,陛下,”她语气转为慎重,“此疾根深蒂固,非一日之寒,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根除。须得耐心,徐徐图之,慢慢调养。”

    “好。”贺兰渊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或者说,他此刻更急需缓解那迫在眉睫的痛苦。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威严,“其余人,都退下吧。小鹿留下。”

    西域使臣闻言,脸上却显出为难之色。

    他躬身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此次前来,有两位圣女。另一位圣女宋采薇,不知陛下……”

    贺兰渊连眼皮都未抬,目光始终未离鹿念,语气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朕只要小鹿。另一个,不需要。”

    那“不需要”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无形的巴掌,打在宋采薇脸上。

    她垂着头,心中一片冰冷,更有一丝庆幸——正中下怀。

    “皇上,陛下开恩啊!”西域使臣“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恳求,“若将宋圣女就这样退回西域……她、她恐怕也难逃一死啊!”

    “在我西域,圣女一旦被送离圣地,若再被退回,便被视为失贞玷污,按照教规,是要被……沉入圣海祭神的啊!”

    宋采薇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使臣的话将她拉回现实。

    是的,她想起来了。

    西域的教规严苛到不近人情。

    被送出的圣女,如同泼出去的水,再无回头路。回去,等待她的不是接纳,而是更残酷的“净化”仪式——沉海。

    她上辈子一心扑在贺兰渊身上,几乎忘了这茬。

    必须留在离国皇宫,哪怕是做一个最低等的宫女。

    这里,至少是她与江文轩暂时的栖身之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贺兰渊闻言,沉默了片刻。殿内只听得见更漏滴答和使臣压抑的喘息声。

    他苍白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终于,像是看在那位能为他治病的“小鹿”的面子上,勉强开了口,语气却依旧淡漠:

    “也罢。既然如此,另一个圣女,就留在宫里,做个宫女吧。”

    他甚至懒得多问一句名字,也未曾看宋采薇一眼,仿佛只是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西域使臣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贺兰渊身后的总管太监李公公立刻会意,尖细的嗓音响起:“来人,带这位……宫女下去,交给刘嬷嬷安置。”

    立刻有两个面容刻板的嬷嬷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到宋采薇身边,眼神里带着对下等宫人的惯常审视与疏离。

    “姑娘,请吧。”其中一个嬷嬷不咸不淡地开口。

    宋采薇顺从地低下头,掩去眸中所有情绪,轻声应道:“是。”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宋采薇离去的身影,也吞没了最后一丝属于外界的声响。

    大殿内陡然陷入一种空旷的寂静。

    鎏金兽首香炉中,青烟笔直上升,在高阔的穹顶下丝丝缕缕地散开。

    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在地面投下冰冷的菱形光斑,与摇曳的烛火交织,映得贺兰渊的脸半明半暗。

    他方才强撑的气势,似乎随着外人的离去而松懈了一丝。

    脊背依旧挺直,但眉宇间凝聚的痛苦之色却难以掩饰,额角的冷汗愈发密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他未说话,只微微侧首,朝身后侍立的总管太监李公公递去一个极淡的眼神。

    李公公侍奉他多年,早已心领神会。

    他立刻躬身,尖细的嗓音带着惯有的恭谨,在寂静中响起:“都退下吧,殿外伺候,无召不得入内。”

    殿内剩余的宫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敛衽行礼,鱼贯退出。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贺兰渊、鹿念,以及垂手退至最远处阴影里、几乎与柱子融为一体的李公公。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贺兰渊略显紊乱的呼吸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过来。”贺兰渊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沙哑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