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这段时间他已经隐约察觉不对，私下派人去查了。
结果指向一个他意想不到名字——裴斯越。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了这位裴家的继承人，但被那样的人物盯上，如同被阴影笼罩，几乎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电话那端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晚晚能听到余北辰那边传来的、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而她自己的心跳，也在寂静中鼓噪着不安。
一百万？卖掉她倾注了心血的公司？
她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看着自己穿着一身高奢名牌。
她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不行，若她卖掉这个公司，那她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
林晚晚的声音软和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北辰哥哥，我卡里还有一百五十万。要不……我马上转给你，看能不能将公司救回来。”
余北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嗓音里带着沉重的疲惫：“晚晚，我实话告诉你，若你不卖，这个公司到时候恐怕连一百万都不值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裴斯越已经盯上我们了。”
闻言，林晚晚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心里漾开一丝隐秘的得意:没想到她魅力竟然这么大，裴斯越还是放不下她。他做了那么多事，步步紧逼，无非是想逼她妥协，让她重新回到他身边。
看来，哪怕重活一世，他依旧如此离不开她。
她走到窗边，玻璃上倒映出她微微扬起的脸庞。
“北辰哥哥，你放心吧。”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你只管放手去做。如果公司真的亏损……所有后果，由我来承担。”
余北辰长长叹了口气。
听筒里传来他细微的呼吸声，似乎在进行艰难的思想斗争。
良久，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应道：
“那好吧……我、我再坚持坚持。”
“嗯。”
林晚晚挂断电话，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她没有犹豫，当即点开手机银行，将卡里仅剩的一百五十万，全部转入了公司账户。
另一边。
裴清野感到脑海中骤然涌入无数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
那些短暂的画面里，有他与鹿念相处的点滴，更准确地说——是裴斯越与鹿念之间的相处时光。
他猛地扶住额头，眼底掠过一丝惊恐。
怎么会突然这样？难道裴斯越的主人格意识正在增强，甚至开始吸收他的记忆？
这是否意味着……他即将消失？
恐惧如藤蔓缠绕心脏，裴清野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响起一道陌生而低沉的男性嗓音。
“裴清野。”
那声音平静而清晰，仿佛从意识深处直接传来。
“我是主人格，裴斯越。”
裴清野骤然抬眸，环顾空无一人的四周，眉头紧紧蹙起。
“你怎么能在我身体里直接说话？”
“我在用意识和你沟通。”裴斯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我无法将你消除，那么我决定——让我们的人格意识相融。”
他稍作停顿，每个字都清晰落下：
“从此，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窗外的天光透过纱帘，在裴清野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为什么？我不愿意。”他几乎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抗拒，“我不要和你相融。你就是一个无趣，不爱说话的闷葫芦，我才不要和你相融。”
“什么高贵清冷，都是骗人的鬼话。”
“你就是一个闷葫芦！”
裴斯越似乎被他这句话气笑了，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如果不是我的意识创造了你，你根本不会存在。现在，你倒嫌弃起我来了？”
裴清野别过脸，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固执地重复：“反正我就是不要。”
他心底发颤——如果意识相融，那个爱笑、张扬、会缠着鹿念要抱抱的“裴清野”，是不是就再也不见了？
“你放心。”
裴斯越的声音忽然缓了下来，像看透了他的恐惧。
“意识相融，不代表你会消失。你仍然是你，只是……不再与我割裂。”
他停顿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稳重。
“其实，我也不愿走到这一步。但阿念太累了。”
“她为了同时适应你和我，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猜测——今天醒来的是谁？该用怎样的方式相处？她生怕说错一句话，伤到我们任何一个。”
裴清野的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你真心爱她，疼她，”裴斯越一字一句，清晰而恳切，“我们就该为她着想，结束这种让她疲惫的猜谜关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裴清野垂下眼眸，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想起鹿念偶尔出神的侧脸，想起她深夜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的背影……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裴斯越说得对，是他太粗心，从未真正体谅她的处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良久，他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像是卸下了所有抵抗。
“只要我的意识不消失，能让我永远陪着念念……”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答应你，我们融合。”
裴斯越似乎也松了口气，意识中传来一丝极淡的欣然。
“现在就去医院找阿泽，他会帮我们。”
裴清野点了点头，望向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好。”
-
海市顶级医院。
裴清野径直来到医院，直接推开了阿泽办公室的门。
阿泽正伏案写着什么，闻声抬头，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便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和裴斯越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他不是裴斯越。
“你是斯越的副人格吧？”他放下笔，语气温和而笃定。
裴清野勾起唇角，那笑容带着几分裴斯越绝不会有的明朗。
“没错，我是裴清野。”
阿泽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眼神里带着探询：“裴清野，今天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办公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窗台上的绿植在阳光下舒展枝叶。
裴清野收敛了笑意，认真道：“我想和裴斯越的意识融合。他说，你能帮我们。”
“融合？”阿泽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闪过惊讶，“你能听到斯越在你脑海里直接说话？”
“对。”裴清野点头，有些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问题！恰恰相反，这是很好的迹象！”阿泽忽然抚掌，眼里透出职业性的兴奋，“这说明你们的主副人格之间已经建立了深度连接，意识壁垒正在松动。”
他站起身，在办公桌后踱了两步，又转回身看着裴清野：“你刚刚说，你愿意融合？”
“是的。”
裴清野的声音很平静。
他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过玻璃，落在了某个遥远而温暖的身影上。
他是裴斯越衍生出的副人格。
无论脑海里裴斯越说的“他不会消失”的话，是真是假，有一句话，他听进去了，也刻进了心里。
他不想让念念再那么累了。
不想看她每天小心翼翼地试探，不想看她眼底偶尔闪过的疲倦。
他爱他的念念，所以，只要能让念念好，就算他灰飞烟灭，他也愿意。
“只要念念能好，”他收回目光，看向阿泽，眼里有着不容动摇的决绝，“哪怕最后消失的是我，我也愿意。”
阿泽凝视他片刻，缓缓坐回椅子上，嘴角浮起一抹安抚的笑。
“你放心吧，斯越没有骗你。意识融合并非抹杀，而是整合。你不会消失，只是会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你’。”
“真的吗？”裴清野眼底骤然亮起一簇微光，像黑暗中忽然照进的晨曦。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他还能继续存在，他一定会用全部的自己，好好去爱鹿念。
阿泽郑重地点头，声音温和而笃定：“是真的。”
他不再多言，转身从柜子里取出催眠所需的工具。
一个光泽柔和的金属钟摆，几份记录表，还有一支精致的熏香。
他将东西在桌上整齐摆开，动作熟练而沉稳。
“既然准备好了，那我们开始？”
“好。”
裴清野深吸一口气，在治疗椅上躺下。窗外树影婆娑，光线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划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阿泽拿起那枚钟摆，让它悬垂在裴清野视线正中，开始以稳定而舒缓的节奏左右摆动。
“放松……跟着它的轨迹，慢慢感受……”
裴清野的视线逐渐聚焦在那晃动的银光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不久，他的眼皮缓缓垂下，进入了被引导的催眠状态。
阿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条安静的河流，缓缓渗入意识的缝隙。
“现在，让‘裴斯越’慢慢走向‘你’……你们本是同源，无需抗拒……感受彼此的记忆、情绪、特质……就像两条溪流，最终汇入同一片海……”
他细致地引导着意识层面的接触、试探与交融。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只有阿泽偶尔的提示音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约莫一小时后，阿泽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放下钟摆，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完成了。”他靠近一些，声音放得很轻，“斯越，听得到吗？可以睁开眼睛了。”
躺在椅上的人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
那眸子里沉淀着某种前所未有的深邃。
既有裴斯越的冷静沉稳，又隐约流转着裴清野特有的炽热与光彩。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阿泽身上，唇角扬起一个温和而真实的弧度。
“阿泽，”他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融合后的平和，“你真不愧是顶级的医生。”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仿佛在适应这具身体里前所未有的完整。
此刻，他清晰地感知到脑海中已完整融合了属于“裴清野”的一切记忆与情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更微妙的是，他感到自己内心的某处悄然改变了。
那些经年累月的沉重压抑，竟如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而轻盈的畅快。
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仿佛要确认这份陌生的温度。
“阿泽，”他带着些许困惑望向好友，“我感觉……我从未有过的轻松。心里不再是压着的，反而有点开心。这是怎么回事？”
阿泽一边整理着器械，一边笑了起来，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如释重负。
“那是当然。你之所以会分裂出‘裴清野’这个副人格，根源在于童年那些被虐待的痛苦记忆——为了自我保护，你将部分真实的感受与渴望封闭了起来。”
他转过身，目光温和而透彻：“现在你感到释然和快乐，正是因为通过融合，你重新接纳了那部分被割离的自我。你放下了长久以来的对抗，内心达成了和解。”
裴斯越静静地听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在心中漾开。
他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那……裴清野呢？他还在吗？”
阿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办公室内侧的更衣室，微笑道：“你去看看镜子，自然就明白了。”
裴斯越依言起身，走向那面落地的穿衣镜。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在镜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站定，望向镜中。
镜中人有着他熟悉的轮廓，可眉宇间那抹恣意的神采，唇角自然上扬的弧度，甚至眼中闪烁的那点玩世不恭的光。
这些明显的特征分明不属于他的。
那是裴清野的样子。
不，准确地说，那是他们共同的样子。
一丝了然的微笑，缓缓爬上他的嘴角。
那笑容里没有失落，只有深切的庆幸与完整的平静。
裴清野没有消失，他就在这里，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里，在他此刻感受到的每一点雀跃中。
他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与另一个灵魂对视，声音轻而坚定：
“裴清野，我们一起好好爱阿念吧。”
镜中的男人眉眼舒展，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幸福的笑容。
仿佛已经答应了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