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念一抬眼，就撞进了裴清野那双猩红的眸子里。
他呼吸很重，胸膛起伏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下来
。鹿念知道，他在生气，气她明明知情，却将他蒙在鼓里。
“清野……”她喉咙发紧，试着动了动手腕，“你先松开我，你听我解释。”
扼在脖颈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裴清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那目光像要将她钉穿。
空气重新涌入肺腑，鹿念忍不住侧过脸咳了几声，气息才稍稍平复。
她抬起头，迎上他阴鸷的视线，声音轻而清晰：“我也是最近……才确定的。”
这是实话。
最初，她只是隐约觉得裴斯越不对劲，某些瞬间，他的神态、语气，会变得截然不同，像是换了一个灵魂。
那种违和感让她心惊，那时候，她才问系统，知道确实如自己猜想的那般。
她那时候就想告诉他。
可是，系统不让她说出来，她也是没办法的啊。
“而且，”她望进他眼底，那里翻涌着痛苦与偏执，“就算我当时告诉你……你会信吗？”
裴清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窗外的天光被厚重的窗帘滤得昏沉，在他凌厉的侧颜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不得不在心里承认，鹿念说的的确如此，他是不会相信的。
想到这里，他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嗓音沙哑：“念念，你说的对，确实是这样。”
他抬手，冰凉的指尖触上她的脸颊，动作轻柔，眼底的风暴却愈演愈烈。
“那么，念念，”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滚烫而危险的吐息，“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和他，你更喜欢谁？”
问出这句话时，他自己先听到了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
悬在悬崖边的钢丝也不过如此。
他死死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那里面只要流露出一丁点儿对“他”的偏向，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立刻就会崩断。
他等着她的答案，如同囚徒等待最终的宣判。
鹿念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卑微的期盼，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清野，你想听实话吗？”
裴清野立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当然，念念。”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可不能说谎话来骗我。”
鹿念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掌心传来的温度微凉。
“清野，不管是斯越，还是你……”她直视着他，语气柔和却坚定，“我都喜欢。你们本就是同一个人，我我喜欢你也代表着喜欢他。”
裴清野怔住了。
心头那把烧得正旺的、充满妒忌和不安的火焰，像是被一阵温柔细雨倏地浇熄了大半，只余下袅袅青烟和一片潮湿的柔软。
他的念念性格真的很好，她之所以那么说，肯定是不想伤害他们任何一个。
即便他心底比谁都清楚，他们共用一个身体，但思想和灵魂是不一样的。
但鹿念能一视同仁，他真的很感动。
一股酸涩的暖流涌上，冲散了他部分阴鸷。
今生遇到这样的女人，足矣。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的猩红褪去些许，但更深沉的暗涌悄然汇聚。
他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探寻：
“那么，这两天……你和他，进展到哪一步了？”
空气似乎又凝滞了。
鹿念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微微咬住下唇，留下一点浅白的印痕。
既然已经说开，再隐瞒或许会造成更深的裂痕。
她决定坦白。
“清野，”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寂静中荡开，“我和斯越……已经领了结婚证。”
“什么？！”
裴清野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猛地向后踉跄了半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上的那点柔软瞬间碎裂，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尖锐的痛楚取代，嗓音嘶哑得几乎破音：“念念，你和他……领证了？！”
鹿念点了点头，急切地解释道：“清野，你忘记了吗？他也是你啊！”
“他不是我——！！”
裴清野低吼出声，打断了她的解释。
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被生生撕扯般的绞痛，让他瞬间呼吸困难，不得不蜷起身体，一只手死死抵住心口。
什么“我们”！那个男人，趁他毫无知觉的时候，竟敢……竟敢用这双手，用他的名字，将她彻底绑在身边！
他缓缓抬起头，眼尾染上骇人的猩红，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破碎的伤痛和暗红的血色。
“那我呢？”他盯着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淬毒，“念念，他拥有了一切……我呢？我算什么？”
裴清野的双臂猛地收紧，将鹿念深深嵌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想将她揉进骨血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把脸埋在她肩颈处，温热的湿意无声地渗入衣料，声音闷哑哽咽：“念念，我知道你也爱我，可是，我这里……”他攥着她的一只手，用力按在自己心口，“好痛啊……”
“为什么……和你并肩站在民政局、名字印在同一张纸上的……不能是我？”他的质问浸满了破碎的痛楚，像受伤野兽的低鸣。
鹿念的心被这声音攥紧了。
她承受着他的重量和颤抖，抬手，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他紧绷的后背，仿佛在安抚一只极度不安的困兽。
“清野……”她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但我怕你……承受不了。”
裴清野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松开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里面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暗潮。
“现在？”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带着破罐破摔的绝望，“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承受的？念念，你说。”
鹿念抿了抿唇，组织好语言开口道，“清野，你要知道……即使那天，是我和你一起去领证，在法律上……那可能也是无效的。”
“为什么？！”裴清野瞳孔骤缩，疑惑的问道。
鹿念迎上他急切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地揭开真相：“因为，‘裴清野’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上，在法律意义上，是不存在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
裴清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骇人的苍白。
他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不……存在？”他喃喃重复，像听不懂这几个字的含义，“怎么会不存在……为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和虚空感击中了他，让他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扶住身旁冰冷的桌面，指节用力到泛白。
鹿念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样子，心口抽痛，却不得不继续解释，声音放得更柔：“因为，裴清野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所以，清野，你不必难过。”
副人格……
裴清野慢慢低下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睛。
原来，他连一个独立存在的“人”都算不上。
房间里死寂一片，良久，一声极低、极哑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充满了自嘲和蚀骨的讽刺。
“呵……原来是这样啊......”
他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他感觉无比讽刺：原来，不管他如何努力，假货终究是假货。
就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不能拥有吗？
这时，裴清野感觉胸口处传来温软的触感。
是鹿念轻轻将头抵在了他胸口，像一只寻求依靠的小动物，打断了他沉向深渊的思绪。
裴清野垂下眼眸。
鹿念随即仰起脸，蝶翼般的睫毛下，那双杏眼清澈而专注地望向他，里面映着他此刻灰败的倒影。
“清野，”她的声音柔软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要那样笑。”
她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抚过他紧蹙的眉峰，试图将他内心对自己的嘲讽抹平。
“虽然，你只是斯越内心深处产生出来的人格，但只要产生了，你也是一个崭新的个体。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更不是谁的附属品。”
她的指尖带着微暖的温度，一点点熨贴着他冰冷僵硬的眉心。
“所以，”她的声音更轻，却字字敲在他心尖上，“清野，你就做你自己，独一无二的你自己。不要在意他人的想法，好吗？”
刹那间，裴清野感觉那几乎将他冻僵的虚无感，被鹿念的话语和温度击出了一道裂缝。
昏暗的、布满灰尘的心房，仿佛透进了一束光。
他眼中那片死寂的灰败迅速褪去，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骤然亮起的光芒取代，像夜空中炸开的星子，璀璨得近乎脆弱。
他重重地点头，喉结滚动，声音因情绪激荡而有些沙哑：“念念，你说得对。”
是啊，为什么要在意那些冰冷的界定？
他的爱是真的，痛是真的，此刻拥抱她的温度也是真的。
这些感受，属于他裴清野，而非其他任何人。
心头的阴霾被狂喜和某种豁然开朗的冲动驱散。
他忽然伸手，不由分说地将鹿念打横抱起。
鹿念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转眼便被他安置在自己腿上，牢牢圈在怀中。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裴清野灼灼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精致的眉眼，最后定格在她莹润的、泛着自然光泽的唇瓣上。
室内光线柔和，给她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暖色，也让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此刻充满侵略性的模样。
他喉结微动，自己轻轻咬了下唇，随即勾起一抹带着野性与魅惑的弧度，嗓音低哑下去，热气拂过她的耳廓：
“念念，既然，你和我已经结婚了，那么，我今晚要和你一起睡......”
他的目光沉沉压下，意图不言而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闻言，鹿念只觉得一股热流“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耳根瞬间烫得惊人，脸颊也像被火苗燎过，热意一路蔓延到颈窝。
她下意识地想躲开他灼人的视线，却又被他牢牢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好热……她感觉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裴清野将她脸上那抹动人的绯红尽收眼底，心中那股阴郁的占有欲被奇异地抚平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灼热的满足感。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十足危险的弧度，双臂再度收紧，几乎让她柔软的身体完全贴合自己。
他侧过头，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滚烫的耳廓，压低的嗓音带着颗粒般的沙哑，像羽毛搔刮着心尖。
“念念......”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暧昧愈发浓稠，“我这就带你一起去洗澡......”
洗澡？！
这两个字像火星溅入油锅，让鹿念脸颊的热度瞬间飙升。
她慌乱地垂下眼，目光无措地游移，恰好瞥见他手背上那道不慎划出的浅淡红痕。
“等等！”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开口，声音都带着一丝不稳，“清野，你的手……受伤了，不能碰水。”
裴清野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伤口。
他几不可察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动胸腔，清晰地传到鹿念耳中。
“念念，”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她愈发红润的脸颊，带着戏谑和不容置疑的强势，“这点小伤算什么？别忘了……”
他刻意停顿，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我可是个男人，”他一字一顿，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意有所指，“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
一个正常的男人？
鹿念耳边回荡着裴清野刚刚那句话。
她脑海不受控制地闪过他那要命的好身材——那壁垒分明的腹肌，宽阔的肩背，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属于他极具侵略性的好身材，无时无刻都在勾引着她。
呜呜呜……
不能再想了，若再继续想......她感觉她的鼻血都快流出来了。
裴清野敏锐地捕捉到她瞬间放空的眼神和脸上更加娇艳欲滴的红霞。
她竟然……在这种时候走神了？
一股混合着不悦与更为强烈占有欲的情绪猛地窜起。
他眼眸微暗，圈在她腰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握成了拳，手背上那道浅痕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心中腹诽：难道，他的念念此刻在想裴斯越？
这个猜测如同毒蛇的信子，猝不及防地钻入心间。
他就在她眼前，呼吸相闻，她竟然还能走神？
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刚才透过他，看到的是不是那个他？
一股混杂着嫉妒与怒意的阴鸷骤然袭上眼眸，将那片刻前的旖旎冲散。
他绝不允许。
哪怕只是分神，哪怕只是片刻的“缺席”，都不行。
他必须，将她的全部注意力，牢牢钉在自己身上。
裴清野不再给她任何出神或退缩的机会，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微微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啊！”鹿念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以保持平衡。
裴清野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暗，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一丝未散的戾气。
“念念，我们去洗澡吧......”
说完，不给鹿念任何说话的机会，他抱着她径直朝浴室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