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里翻不着,是么?”
陈东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他根本不看旁边,急得乱翻口袋的小兰,那双阴冷的眼睛,只死死锁在李秀梅身上。
这女人机敏过人。
从火车站台、邮电所门口那两次交锋,他就领教过。
眼前翻找这么久都没找到,明显是想搞什么新花样。
“咔。”
极轻、极脆的一道机械摩擦声,在呼啸的风里清晰炸开。
那是手指缓缓向后,压住扳机的动静。
“大,大夫姐......!!!”
小兰目眦欲裂,喉咙里爆出一声破了音的凄厉嘶吼。
李秀梅站在原地,后背的棉衣早就被冷汗洇透,风一吹,像贴着一块冰。
额头的触感越来越重。
她能感觉到,自己这回......是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因为眼前男人的眼睛,已经告诉她,不论她是否交出阿楠的药。
她今日,都必死。
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缓慢。
耳边小兰的嘶吼、窗户塑料布的抽打声,全退潮般远去。
眼前是她刚上车,扭头看去,平平安安追到门口。
一直变小,到看不清,两个小家伙也没进去。
闪过悬崖边,秦烈一双铁臂,紧紧勒着她的腰,粗糙的大掌捧着她的脸,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了你,让我怎么活......”
画面再转,母亲坐在躺椅上晒太阳,捏着顶针,眉眼温柔,满是笑意。
“以后,就跟着我们秀梅享福喽......“
医馆杏树下,她抱着姐姐的胳膊,靠在姐姐肩头。
李雨霞满脸宠溺,一脸向往。
“好,姐等你回来,治好我的腿。”
最后,定格在防空洞坍塌的那一刻,阿楠死死抱着老朱,奋力推向洞坑。
跳下去的最后一刻,阿楠回头,半边脸全是血,眼里泪水滑落,温柔的一笑:
“好好活下去。”
不甘心......
我不甘心!
李秀梅牙齿用力,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
她一只手,还紧紧抓着藏青色帆布包的背带,指甲在厚实的帆布上划出白痕。
眉心的压迫感袭来。
“砰”的一下闷响!
立马出现一个大洞。
墙上正冒着烟。
小兰的身子,重重撞上陈东的肩膀,枪口被迫偏转了半寸。
她两只细瘦的胳膊,如同铁箍一般,死死抱住陈东握枪的右臂,整个人的重量全挂了上去。
趁着这零点几秒的空隙,小兰空出一只手,一把抢过李秀梅胸前的帆布包。
金属齿刮擦出尖锐的声响,拉链被暴力扯开。
“药、药药...药!这是你要的药!”
小兰的声音,抖的快说不出话来。
她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疯狂往下砸,嘴里胡乱地喊着:
“大夫姐,你就算今天打死我,我也得把药给他!你要活着!你得活着啊!”
她沾着泥污的手,一把探进帆布包最底层的暗兜。
那块包着厚红布的石盒,被她硬生生扯了出来。
红布散开,露出里头古朴沉重的药盒。
李秀梅瞳孔猛地一缩。
桃花眼里瞬间蓄满水雾,视线模糊成一片。
那是阿楠的命!
那是她拿未来连锁药店的巨大利润、冒着死在十万大山的风险,换回来的命!
“不,不可以……”
李秀梅嗓子嘶哑,她踉跄着往前扑,伸手想去抢那个石盒。
陈东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腰背肌肉猛地一绷,被小兰抱住的胳膊发力往外一甩。
左腿抬起,皮鞋底狠狠踹在小兰的肚子上。
小兰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破风筝,直接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满是枯草的泥地上。
紧接着,陈东反手一推,掌根击在李秀梅的肩膀上。
李秀梅脚下踉跄,跌退出两三步,后背撞在破败的门框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麻。
陈东劈手夺过那只石盒。
风雪中,他那双常年枯井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物件。
拇指抠住搭扣,用力向上一掀。
石盒盖子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他谋划多日的东西。
确认无误的那一瞬间,陈东嘴角周围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串压抑、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果真是这药!”
药到手。
凤兰,凤兰就能继续过她想要的生活。
哦,不对。
还要杀了,这医术不得了的女人!
这笑声只持续了极短的几秒,便戛然而止。
陈东脸上的癫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更加阴冷的杀气。
斩草,必须除根。
他慢条斯理地将石盒,揣进风衣内兜。
那把黑色的手枪再次抬起,枪管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重新对准,靠在门框上的李秀梅。
余光连带着锁定,地上正挣扎的小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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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老子弄死你!”
一直跪在雪泥里、脑袋满是血的王大拿,突然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狂吼。
那件领口磨破皮的军绿色棉大衣,在风中猛地撑开。
一米八几、一百八十斤的糙汉子,此刻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黑熊,粗壮的双腿在地上猛地一蹬。
雪末四溅。
王大拿连站都没完全站直,整个人贴着地面,用厚实宽大的肩膀,直挺挺地朝着陈东的腰腹撞了过去。
太快了,完全是豁出命的打法。
陈东眼神一寒,手指果断扣下扳机。
“砰!砰!”
火光从枪口喷吐而出。
两道本该震耳欲聋的枪响,却被什么闷住。
“不!不要,大拿,大拿......!!”
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渐渐微弱,情绪过于激烈,惊惧与怒火攻心,嘴角有血流出,整个人快晕厥过去。
王大拿右肩的军绿色棉大衣,瞬间爆开两团棉絮。
劣质的毛衣纤维被火药烧焦,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滚烫的鲜血“噗”地一下飙在半空,又落进冷白色的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刺眼的红坑。
可这糙汉子硬是连顿都没顿一下!
他死咬着后槽牙,牙龈因为过度用力崩出血丝。
借着前冲的惯性,厚实的身体“砰”地一声,死死顶在陈东的肚子上。
陈东常年亏空的残破身躯,哪里扛得住这蛮牛般的冲撞。
他被顶得连连后退,皮鞋在泥地上犁出两条深沟,最后后背重重撞在那根红砖立柱上。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陈东风衣内兜里的石盒飞了出来,在空中翻滚两圈,“啪嗒”一声掉在几步外的雪地里。
“跑!李大夫跑!别管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