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眼睛瞪大,怔愣,随即眼里泪水涌出。
大夫姐......这是舍不得我死,不想扔下我一个人独自跑。
她反手死死回握住李秀梅的手。
那力道极大,指甲几乎掐进李秀梅的肉里。
小兰固执地侧过半张脸,眼圈通红,眼底全是不顾一切的疯劲儿,执拗地挡在李秀梅前面,死活不肯退让半步。
李秀梅拇指发力,在小兰虎口的位置,重重按压了两下。
这套按压的手法,是平时在医馆里,遇到急症病人惊厥时用来稳人心神的。
手心的温热顺着皮肤纹理递过去,小兰急促的喘息声微微一滞,僵硬的脊背,稍微塌下去了半分。
“滚开。”
前方,立柱后的陈东终于开了口。
他的嗓音像在砂纸上干蹭,没有半点活人的热乎气。
随着他开口,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来。
他佝偻着腰,握着枪的手却分毫不抖,另一只按在腰侧的手,力道更重了几分。
陈东往前迈出两步。
皮鞋底踩在枯草上,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他这一走动,李秀梅才看清,刚才被红砖立柱挡住的后方角落里,到底藏着什么。
泥地上,铺着一条破旧的化肥袋子。
竹妹整个人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
她脸色惨白如纸,产后大出血亏空的底子还没养回来,整个人透着股将死之人的灰败。
竹妹侧躺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地,眼泪混着灰土,顺着脸颊往下流。
看到李秀梅的那一刻,竹妹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呜”声,拼命摇头。
而竹妹的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大红色的碎花棉被。
陈东走到竹妹身旁,停住脚。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手中的枪管往下压了压。
黑色的枪口,挑开那层红色碎花小被子的一角。
冷风倒灌进去。
襁褓里,才出生半个月的婴儿,早就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皱巴。
小家伙长得白嫩软糯,根本不知道此刻的危险。
感受到凉风,小婴儿扭动着身子,一双藕段般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凭空胡乱挥舞着,嘴里吐着透明的奶泡,刚好朝着李秀梅的方向,虚虚地抓了两下。
跪在旁边的王大拿看到这一幕,彻底疯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陈东,双手死死扒住陈东的裤腿,额头撞在皮鞋面上,哭得嗓子完全嘶哑:
“别动我儿子!求求你别动他!你答应过拿了药,就放了我老婆孩子的!求你……”
陈东看都没看脚下的王大拿,抬起右腿,随意地一脚将王大拿踹翻在雪窝里。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帽沿阴影里的眼睛,像荒原上的饿狼,死死盯住李秀梅。
“把从苗寨带出来的药,交出来。”
一字一句,带着阴冷的杀气。
李秀梅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王大拿平时并不蠢,而且人一旦有了软肋,被拿捏,就等于蛇被捏住七寸。
危急时刻,人的大脑还会陷入混沌,多数都会抱有侥幸心理。
李秀梅叹了口气,换做是她,平平安安若被枪指着威胁,她或许也会像王大拿一样。
棉袄衣兜里的手,缓缓攥紧。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软肉中,疼,钻心的疼,但这份疼,能让她保持清醒。
一边,是远在京城、为了救她重伤昏迷,不吃这味蛊虫秘药,就会永远沉睡、甚至会死的过命挚友,阿楠。
一边,是被枪口指着脑袋,零下三十多度,救下她李秀梅全家的恩人的孩子,而这婴儿才来这世上半月。
把药交出去,阿楠的命就彻底断了。
不交,眼前这母子俩,立刻就会被陈东打成筛子。
这男人眼里的杀意与冷漠,真的会扣动扳机。
怎么办?
秦烈......
若是秦烈能赶来......
不行!秦烈根本不知道她们在哪,等人找到她们,说不定她们人都已经死了好几天。
没人能来救她们,只能自救!
李秀梅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院子的地形,同时手指在衣兜里,隐秘地勾了勾小兰的小拇指。
连着勾了三下。
这是在医馆里,遇到来找茬医闹的地痞流氓时,她们之间约定俗成的暗号。
“准备动手,见机行事。”
小兰立刻接收到了信号。
她没有回头,但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握紧,腰背绷紧,脚向着药箱的位置挪了下。
只要开动,她就抓起药箱狠狠砸向那男人。
李秀梅深吸了一口气,太阳已经快落山,空气愈发透着冷。
她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拉开肩上那只藏青色帆布包的拉链。
“药?”
李秀梅的声音,有着略显夸张慌乱的颤音,她把包拉到胸前,双手在里面一顿乱翻。
“我给你。你别伤害我们和孩子,我,我这就给你找……”
帆布包里,分门别类装着几十个小药瓶和纸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秀梅的手指,在布袋的夹层里快速摸索。
她的指肚碰到了一个油纸包。
里面装的是极细的白芷防风粉。
只要她找准时机,把这包药粉照着陈东的眼睛扬过去,哪怕只有十几秒的致盲时间,也足够让局势逆转。
可手指刚勾住油纸包的边缘,李秀梅的动作就顿住。
不行。
陈东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这男人是个疯子,一旦眼睛受刺激,他绝对不会像常人那样捂眼后退,他一定会就地开火乱射。
竹妹和那个手无寸铁的婴儿,就在他脚边。
他们会直接变成活靶子!
掌心沁出了一层冷汗,黏腻腻的。
李秀梅硬生生松开了那个油纸包,手指在包里翻找的动作变得更大、更显杂乱。
玻璃药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奇怪……”
李秀梅急切地拍了拍帆布包的底,又伸手去翻自己棉袄的两个大口袋,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这药我明明放在左边兜里的,怎么不见了?难道掉在路上了?”
她转头看向小兰,语速极快:
“小兰,你走在后头,刚才路上看到我掉东西没?还是我让你帮我拿着了?你快翻翻你的口袋!”
小兰常年跟着李秀梅,这点默契早就刻进骨子。
听到这话,小兰立刻急躁起来,两只手在自己口袋里一通乱掏,把里面的零碎线头、半块干粮全都抖落到地上,一边翻一边大声嚷嚷:
“大夫姐,你什么时候给我了啊!我兜里哪有!是不是塞在药箱里了?我去那个药箱里找找!”
说着,小兰就要转身去捡地上的药箱,脚下不着痕迹地拉近了与陈东的距离。
寒风卷过院墙,吹得窗户上的塑料布啪啪作响。
“呵。”
一声极低的冷笑,从渔夫帽的阴影下传出,硬生生冻住院子里的喧闹。
陈东缓缓直起腰。
他握着枪的手没有半分迟疑,手腕一翻,拇指精准地搭在枪膛上。
“咔哒”一声脆响。
子弹上膛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在我面前拖延时间?”
陈东看着还在假装翻找的李秀梅,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笑。
他根本不给小兰去捡药箱的机会,脚下一步跨出,速度很快。
转眼间,皮鞋狠狠踩在小兰伸出的手背上,将小兰踹开半步。
下一秒。
一阵硝烟味袭上鼻尖,冰冷的枪管,直直顶在李秀梅的眉心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