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河西裂变 > 第143章 边功自送
    大唐乾宁四年十一月

    李仁福奉李思谏军令,领两千蕃部兵进驻无定河。

    李思谏再三吩咐,只教列营设防,不可浪战。

    李仁福当面应承了,心里却不甘坐守。眼见河西一步步侵吞宥州地界,自家却只做摆设,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当夜便传下令去,越过李思谏划定的驻防地界,又往前推了三十里,直把兵锋压到无定河西岸一处台地上。

    此地距河西军前哨不过十里,登高便能望见对面营地的炊烟。

    李仁福环顾左右,把手一指:“扎营!”

    副将有些迟疑,上前低声禀道:“将军,此处距河西军太近,恐怕……”

    “怕什么!”

    李仁福不等他说完,劈头打断:“我等奉旨讨逆,不是来做客的。摆开阵势,叫对面看看!”

    副将不敢多言,自去布置不提。

    沙丘棱线后头,两骑河西哨骑伏在暗处,往台地那头了望。

    年长的往沙地上啐了一口:“瞧见没有?台地上多了一片帐篷。”

    年轻的眯着眼,数了半日,道:“少说三四十顶。昨日还没有。”

    “昨日没有今日有,那就是昨夜摸上来的。”

    年长的把望筒往怀里一揣,翻身下马,从鞍袋里掏出纸和炭条,趴在沙地上便画。嘴里也不闲着:

    “台地东侧,距河岸二里,离咱前哨十里。营帐四五十顶,按一帐五十人算,两千号人。旗号——你瞧清旗号没有?”

    年轻的又举起望筒盯了一会儿:“一面大旗,写个‘李’字。”

    “李。”年长的在纸上记下,“定难军的李。”

    “莫不是李思谏亲来了?”

    “不像。李思谏是节度使,若要亲征,不会只带两千人,也不会扎在离咱十里远的地方。”

    年长的笔不停,只顾描那地形:

    “看旗号,是姓李的。这跑腿的事,应该轮不到节度使亲自来。”

    年轻的往台地那边又望了一眼。

    光凭肉眼,已能瞧见营帐间有兵卒走动,还有人蹲在帐外生火。

    “阿爹,他们没设鹿角。”

    “嗯。”

    年长的头也不抬:“营帐排得密,没鹿角,拒马也没有。不像要久驻,倒像是赶了一夜路,先扎下来喘口气的。”

    “要不俺摸近些瞧瞧?”

    “不必。”

    年长的把纸折成细条,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股人马来得突兀,摸近了反倒打草惊蛇。咱把消息传回去,叫上头拿主意。”

    说着转身从马背上取下一只鸽笼。

    笼子里蹲着三只鸽子,灰的白的花的都有,咕咕叫个不住。

    年轻的凑过来,从鞍袋里掏出一小把碎粮,摊在手心里凑到笼子跟前:“大咕子,来,吃一口。”

    年长的正伸手进笼抓鸽,闻言头也不抬:“昨日带的也是大咕子。”

    “昨日那是花的。”

    “前日呢?”

    “也是大咕子。”

    年长的抓出一只灰鸽,瞥了他一眼:“你笼子里到底几只大咕子?”

    年轻的拍了拍鸽笼,三只鸽子齐刷刷转过头来,咕咕叫得更欢了,

    年轻的咧嘴一笑:“全是。”

    年长的骂了一句,将纸条塞进小竹筒封好,绑在灰鸽腿上。

    起身双手一托,那灰鸽扑棱棱蹿上天空,在沙丘上头绕了半圈,往东南方向飞去。

    年轻的望着鸽子远去,把剩下的碎粮倒回袋里,拍了拍手:“大咕子飞快些。”

    东南三十里外,一处废弃的牧人冬窝子。

    土墙半塌,用毛毡补了顶。院中竖着一根旗杆,挂的不是军旗,是一盏防风灯笼。

    院角蹲着一个什长,正往火堆里添干驼粪。

    听得翅膀扑扇声,抬头看时,灰鸽已落在笼架上。

    他走过去,从鸽腿上取下竹筒,抽出纸条扫了一眼,转身推门进了土屋。

    屋内,一员队正正对着舆图核对巡哨路线。

    什长把纸条递过去:“队正,前哨传回来的。”

    队正接过纸条展开看完,眉头微微皱起,把纸条往桌上一拍,起身走到门口,朝院外喊了一嗓子:“曹老三!”

    院外跑进来一个瘦高个儿,裹着件旧皮袍,腰间系一条牛皮绳,挂着一把短刀和一个装火镰的小皮袋。

    “跑一趟灵州行营。”

    队正把纸条塞进皮筒,拧紧盖子递给他:

    “定难军有人过河了,扎在台地上,离咱前哨十里。人数两千,旗号李。你把此物送到杨司马手上,一刻也别耽搁。”

    曹三接过皮筒塞进怀里,嘴里没闲着:“就这个?还有别的话要带不?”

    “就这个。”

    队正又补了一句:“见了杨司马,就说前哨只报了旗号写‘李’,别的没瞧清。人马刚扎下,尚无出营动静。去吧。”

    曹三应了一声,转身出院子,翻身上马。

    胯下那匹枣红马,轻轻一夹马腹便蹿了出去,沿着荒滩便道往灵州方向疾驰。

    灵州衙署厅堂之中,杨善、李彦、于兆三人正围案议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炉中炭火烧得正旺,案上摊着舆图和几叠文书。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脚步踏过石阶。

    曹三满身风尘,跨进厅门,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皮筒双手呈上:“禀司马——无定河据点传信!”

    杨善搁下手中文书,接过皮筒拧开,抽出纸条扫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扬,把纸条递给李彦:“旗号李,把兵推到无定河西岸来了,扎营在一处台地上,离咱前哨不过十里。”

    李彦接过纸条看了一遍:“两千人,旗号李。李思孝应该赶不上,李仁福?”

    “正是此人。夏州牙将,上回探马报过,三十出头,在定难军里管着夏州防务。”

    杨善看着舆图:“李思谏派他来压阵布防。”

    李彦把纸条递给于兆:“李思谏莫不是想打?”

    “不像。”

    杨善摇头:“若真要打,两千人不够。若不打,偏又越过河来,扎在台地上,摆出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于兆看了纸条,搁在案上:“八成是年轻气盛。李思谏叫他压阵,他不甘心当摆设,往前多推了几步。”

    杨善没有急着下判断。他看了一眼舆图,往椅背上一靠:“十一月末了。”

    李彦搁下笔:“年关将近,考功的日子就在眼前。”

    “各部都在等军功归档定级。”于兆接了一句。

    杨善把军报往案上一拍,笑道:“瞌睡遇上枕头。李仁福越河冒进,正好送一场现成的边功来。”

    说罢转向门口:“传令。马重为主将,索召协办军务,钱空桎统骑队。点两千轻骑、一千步军,即刻整兵,开赴无定河。”

    传令兵应声要走。

    “且慢。”杨善叫住他,“再调刘静随军。”

    李彦笑道:“司马这是要把行营的兄弟都挂上名?”

    “岁末考功,难得有边情可练可录。随队出边的,一律录入年终战册,随此战叙绩。”杨善把军报递给于兆归档,“年底了,给弟兄们添一桩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