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河西裂变 > 第98章 青庐执礼
    本章为晚唐河西汉礼嫁娶流程,侧重婚仪氛围,可跳过,不影响后续主线剧情;

    对了,下一章内容同理,不喜也可直接跳至第100章~

    大席已摆,吃喝随意,不要份子

    大唐乾宁三年三月

    河西节度府的红绸从城门一直铺到城西的两处宅院,坊市间悬起红灯笼,黑水联合工场的工人也得了半日假,挤在街边等候观礼。

    这日的河西,没有军政要务的紧绷,唯有一场跨越汉蕃的婚仪,将肃、甘、瓜、沙、凉五州的要员、前后左右中骑五军的大将,尽数聚到了甘州城内。

    董灼大婚,这是河西政权成立以来最隆重的盛典。

    婚仪的第一步,是通婚书的交换。

    董灼自幼孤苦,无父无母,内枢堂早议定由节度副使普新暂代男方家长,主持婚书礼仪。

    按汉家古制,男方需先遣使者送《通婚书》,表达求婚之诚,女方回赠《答婚书》,方算婚约正式敲定。

    消息传开,安怀恩捧着自家侄子安厶乙的名帖找到普新,笑道:“普副使,送婚书需有才貌子弟当使者,我家厶乙虽算不得顶尖才学,却也相貌周正,不如让他担此任?”

    话音刚落,帐内便响起一阵哄笑。

    曹义金捋着胡须打趣:“怀恩兄,不是我说,厶乙贤侄相貌平平倒在其次,只是他前阵子刚因军医营腐案受了家法,此刻当使者,怕是要被人笑话说‘腐案子弟送婚书’,不妥不妥。”

    安怀恩也觉理亏,讪讪地收回了名帖。

    众人正商议间,思芳掀帘而入。

    一身玄色窄袖男装,腰间束着玉带,长发束成髻,额前用墨画了两道淡眉,竟比寻常少年郎还要俊朗几分。

    “诸位大人,”思芳声音清亮爽朗。

    “我愿扮作使者,替节帅送婚书。”

    她本就生得眉目清秀,换上男装后,身姿挺拔,更显英气,众人眼前一亮。

    普新抚掌笑道:“好!思芳姑娘底子好,装成小子也俊。”

    董灼望着她一身男装的模样,颔首应允:

    “便依道长所言,劳烦你了。”

    次日清晨,思芳率领仪仗队出发。

    思芳骑着一匹白马,身后跟着四名抬着“承函舆”的士卒。

    承函舆是专门打造的朱红木舆,镶着鎏金纹饰,里面铺着锦缎,盛放着《通婚书》。

    文书正文

    “董氏灼,愿以诚心,聘悉仆野氏云央嘉措为妻,缘定三生,共偕白首”。

    仪仗队行至西边宅院门前,雅砻族人早已列队等候。

    瓦娜一身红黑相间的劲装,腰间佩着短刀。

    思芳翻身下马,瓦娜见其一身男儿打扮,笑道:

    “好一个俊俏小郎君。”

    思芳耳根微热,捧着承函舆上前,躬身递过:“瓦娜大姊,此乃我家节帅的《通婚书》,请转交殿下。”

    瓦娜接过木舆,转身入内,不多时便捧着另一封文书出来,正是云阳亲书的《答婚书》,上书:

    “悉仆野氏云央嘉措,愿应董氏之聘,执手相伴,共守岁月”。

    交换婚书的同时,“纳征”之礼也在同步进行。河西的聘礼,不尚奢华堆砌,却件件讲究,落得实在。

    纳征之礼,先按古制备齐六样:活雁一双,象征顺阴阳往来;羊六口,取吉祥;黍、稷、稻、米各一石,酒六坛,寓意衣食丰足;玄纁束帛各五匹,是为聘礼之正。

    节度使以开府仪同三司之尊,又加良马二匹,不着鞍辔,以示敬意。

    六礼之外,是河西自己的诚意。

    黑水联合工场新锻的精铁农具与兵器各百件,铁色青黑,刃口雪亮,码放齐整如军阵一件不多,一件不少,正应河西的耕战相守。

    沙州印刷工坊印制的儒家典籍与吐蕃佛经各五十卷,墨香犹在。

    瓜州送来的硝石与白叠子布料各百斤百匹,硝石用木箱封得严实,布料叠得棱角分明。

    河西商团携来自高昌葡萄酒二十坛,于阗和田玉饰两对。

    董灼素来不以金玉珍玩论贵重,不取世俗浮华,所有聘物皆出自境内工坊、山川物产,以冶铁、硝石、典籍这类立国根基之物为礼。

    雅砻族的回礼则是河湟的良马百匹、牦牛五十头,以及洛桑嘉措上师亲手加持的菩提子串,礼尚往来,情谊深厚。

    迎亲之日,董灼一身大红喜服,腰束玉带,高头大马,率领迎亲队伍前往西边宅院。

    刚到院门前,大门便“吱呀”一声关上了,瓦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董节度,想娶我家殿下,需过我这一关!我来问你,‘婚姻之道,何为根基?’”

    这便是汉俗中的“下婿”,女方亲友刁难新郎,考验其才智。

    流英为防疏漏,提前给瓦娜塞了纸条,董灼手中亦有一份。

    董灼勒住马缰,朗声道:“婚姻之道,以信为基,以敬为梁,以包容为瓦,以相守为墙。”

    门外传来一阵喝彩,瓦娜却不肯罢休,依着纸条又问:“汉蕃习俗各异,日后相处,如何相容?”“存异求同,互敬互学,汉有耕读之礼,蕃有骑牧之风,相融相生,方为长久。”

    董灼的回答沉稳有力,不卑不亢。

    门内传来云阳轻柔的声音:

    “瓦娜,点到为止便可。”

    瓦娜这才笑着下令开门:

    “算你过关!”

    大门敞开,迎亲队伍涌入院内。

    按北朝以来的“催妆”习俗,众人围着新房呼喊:

    “新妇请登车,良辰莫耽误!”

    片刻后,云阳身着大红汉家婚服,头盖红帕,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房门。

    她身姿窈窕,红帕下的面容虽不可见,却也仪态沉静温婉。

    迎亲车队行至街上,果然遇上了“障车”的民众。

    这习俗本是陋习,常有借机勒索之举,但百姓只是围上来讨喜,节度府早已备好喜钱和酒食,士卒们分发给众人,人群欢呼着让开道路。

    车队抵达东边宅院,入门便是“奠雁”之礼。

    董灼亲手献上一只白鹅,按古制应献大雁,取忠贞不渝之意,河西无雁,便以鹅代之。

    董灼捧着白鹅,走到云阳面前,轻声道:

    “愿如雁鸟,一生相守。”

    云阳微微颔首,侍女接过白鹅,礼官高声唱喏:

    “奠雁礼成,入青庐!”

    宅院的西南角,早已由瓦娜领着雅砻族人搭建好了“青庐”。

    青色帐幕层层叠叠,绣着汉家缠枝莲与吐蕃吉祥八宝,帐内铺着厚厚的毡毯,正中摆着两张案几。

    瓦娜亲自捧着果盘与铜钱,走进青庐,将果子与铜钱向帐中抛洒,口中念着吐蕃祝福歌谣:“愿你们如雪山之松,四季常青;愿你们如江河之水,源远流长;愿你们子孙满堂,福禄绵长。”

    果子滚落,铜钱叮当,帐内外响起一片欢笑声。

    拜堂仪式在青庐内举行。

    礼官高声唱:

    “一拜天地!”

    董灼转身,对着帐外的天地深深一揖。

    云阳立于原地,按“男拜女不拜”的习俗,微微颔首。

    “二拜高堂!”

    董灼对着空无一人的案几躬身,他无高堂可拜,这一拜,既是敬天地,也是敬河西。

    “夫妻交拜!”

    两人相对而立,董灼俯身,云阳再次颔首,红帕下的脸颊泛起红晕。

    观礼人群中,河西后军指挥使龙元娘一身银甲,目光落在董灼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本是焉耆王室末裔,当年董灼在肃州起兵,她率部归附,五年间南征北战,早已对这位沉稳果决的主君暗生情愫。

    如今见他与云阳并肩而立,成为人人称颂的佳偶,龙元娘暗叹一声“五年念想,终是念想”。

    随即敛去眼底波澜,端起酒盏,与身旁的王德隆碰了一下,面色如常地与众将宴饮,仿佛那点心事从未存在过。

    婚宴过后,便是洞房之夜。

    侍女将云阳送入洞房,董灼随后进来,亲手揭开她的红帕。

    红烛映照下,云阳的眉眼清丽温婉,褪去了雅砻宗女的神圣与疏离,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按“同牢”之礼,侍女端上一盘熟肉,两人各取一块吃下,象征从此同食同宿,共度余生。

    接着是“合卺”礼。

    两只用丝线相连的木杯盛满葡萄酿,董灼端起一杯递给云阳,自己端起另一杯,两人手臂相绕,饮下杯中酒。酒液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彼此的温度,紧紧系在了一起。

    侍女退去后,董灼轻轻为云阳卸下头上珠钗,解开她的长发。

    乌黑发丝垂落肩头,与他的短发交织在一起。他取出一根红丝线,轻轻拴住两人的手指,低声道:

    “愿此后岁岁年年,十指紧扣,不离不弃。”

    云阳抬眸望他,眼底映着烛火,轻声回应:“不离不弃。”

    这便是除花、合发、系指头,卸去装饰,合并头发,拴住手指,寓意永结同心,生死相依。

    次日清晨,按汉俗新妇需“拜舅姑”,即拜见公婆。

    可董灼孤苦无亲,这仪式便只能作罢。

    众人商议后,决定婚后三日后行“回门”之礼,带董灼前往西边宅院,拜见雅砻亲眷。

    瓦娜听说汉家“回门”时,女家年轻亲友会戏弄女婿,称为“谑郎”,顿时来了兴致,拍着胸脯对云阳道:“钦莫放心,回门那日,定叫尝尝我们雅砻的‘谑郎’之礼,瞧好吧!”

    云阳望着她雀跃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董灼,轻声道:

    “往后在汉地行走,我便依礼从母姓,自取汉名李云阳。”

    董灼眼皮猛地一抬,旋即看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