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下完“准备登舰”的命令后没有立刻行动。
他先做了一件让通讯频道里两个人都有些意外的事——把万流归宗号舰桥的主操控台权限全部移交给了小听。
“我离舰后,这里由你坐镇。”
他转过身,看着小听从操控台上跳到他面前,灰色的小爪子按在权限确认符文上,没有半点迟疑。
韩立蹲下来,用手指在它后颈上轻轻揉了一下,“荣荣这边,你一个人盯着。
我不在的时候,舰上所有法则波动、所有能量节点,包括那枚虚空花王种子的状态,都要在你的监听范围内。
小听,任何异常,直接拉响警报,必要时启动灰鼠的紧急隔断模块。
不要管我发不发信号。”
小听竖起两只耳朵,用小爪子在韩立手腕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圆圈里画了一只竖着的耳朵,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它没有吱声,但动作比任何回应都更坚定。
通讯频道里,老铁和莉娜也各自开始安排。
鲨鱼号在巨环外围保持着极低的推进速度,老铁把合金网护盾调到外围游弋所需的功率,又将舰上几个经验最丰富的老伙计叫到了指挥位。
他本人没有下船——韩立安排他负责外围警戒和接应。
老铁对这样的分工没有意见,他只叮嘱了一句:“韩小子,老子的鲨鱼号就在这外面漂着。
你那边出了事,把舰桥顶部那道暗金色的灯打亮,老子看见灯就撞进去捞你。”
莉娜则从晨星号上带了两名帝国士兵。
这两人都是她舰上最精锐的机动小队成员,精通密闭空间渗透和遗迹勘察,身上穿着帝国制式封闭甲,每套甲都携带着可以独立运行一段时间的生命维持系统。
晨星号则交给副官坐镇,同步保持外围通讯中继和远端探测。
莉娜自己背上了一套便携式多频谱分析仪,又把一只小型法则屏蔽器扣在腰侧。
临下舰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左腕上加装了一个手动保险装置。
那个装置可以在极端情况下将她那套四层屏障的便携版瞬间过载成一道全方位冲击波。
万流归宗号在巨环自转的同步轨道上停稳后,韩立带着一只从灰鼠那里要来的小型探测记录仪和一柄短刃,只带了一个人——莉娜带来的其中一名士兵。
他不打算打草惊蛇,也不打算让太多人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穿梭机从舰尾滑出,穿过巨环外层那片几乎凝滞的碎片带,朝高塔基座附近一处暗区靠了过去。
老铁的鲨鱼号在更远的外围缓缓画着弧线,晨星号则安静地悬停在巨环顶端偏左的位置,用最低功耗的脉冲扫描记录着登陆小队的每一次位置变化。
靠近之后,韩立才看清那些暗区究竟是什么。
它们是巨环外壁结晶体在某些位置失去法则支撑后向内塌陷形成的凹陷。
高塔基座处有一道极深的裂缝,裂缝边缘断口平滑而整齐,像被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切了进去。
裂缝宽度恰好容纳穿梭机缓慢进入,内部则是向下的倾斜隧道。
韩立示意驾驶员将穿梭机停在裂缝边缘,打开舱门,和那名帝国士兵一起跃入裂口。
莉娜随后跟上,她那套封闭甲的自适应抓附装置在结晶体表面无声地伸出几根细刺,将她稳稳固定住。
重力极弱。
韩立在跃入的瞬间用混沌真童包裹全身,调整了自身下坠的角度,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倾斜的结晶体表面上。
四周是半透明的晶体墙壁,墙体内部依稀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涸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呈现出极淡的灰蓝色,在手电和甲胄探照灯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像标本室里被抽干了血液的血管。
帝国士兵走在最前面,他动作谨慎,每一步都在晶体表面先确认抓附点再移动。
莉娜居中,不时举起便携分析仪对着墙面和裂纹扫过。
韩立走在最后,混沌真童已经蔓延到了三人前后极远的地方,将整条裂缝回廊的结构、弱点、残留法则点全部纳入了感知。
“墙体结晶已经失去法则活性。”
莉娜边走边低声报告,她的声音被封闭甲内的通讯系统自动压低,显得近而清晰,“刚进来的地方还有一些残存法则纹路,但越往深处越少。
到了这里已经彻底枯竭,整条裂缝都在依靠自身的晶体刚性支撑。
结构脆化相当严重,不能承受太大的震荡。”
韩立“嗯”了一声。
他其实早就感知到了这些,但他没有打断莉娜的报告。
她的数据和他的感知互相印证,是好事。
这条裂缝回廊延伸到极深的地方,两侧时不时出现一些岔路——有的岔路已经被碎石完全掩埋,有的被一些粗细不一的晶体柱挡着,只有几处还能勉强通过。
韩立在每一个岔口都停下片刻,用混沌真童在黑暗中寻找方向。
他的感知从这些岔路里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信号余韵,那些余韵像水渍一样沉积在晶体断面上,越往深处越明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人行走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裂缝回廊终于在一堵倾斜的晶体隔断前结束了。
隔断下方有一道半人高的豁口,帝国士兵卸下背上的一根可伸缩探杆,将探头从豁口伸进去,回传画面显示里面是一间较大的厅堂,地面完整,没有堆积物。
韩立让他先退到一边,自己探进去感知了一番,确认没有寂灭残留后,才先一步钻了过去。
厅堂很高,高得像一座被压扁的教堂。
四周的结晶体墙壁上布满了纤细的纹路,但这些纹路和之前那些灰蓝色的干涸脉络不同,它们是暗金色的,极其稀疏地散布在墙面顶端。
厅堂正中有一座圆形平台,平台上面嵌着一块已经破碎的巨大晶体,晶体呈深蓝色,裂成了四瓣,从裂缝里透出极淡的蓝色微光。
韩立和莉娜同时抬头——微光来自晶体下方一小片还没有完全熄灭的法则余烬,它太小了,小得像半颗火星,却还在以一种极慢极慢的节奏明灭。
“信标不是从这里发出的。”
莉娜小声说,她的仪器对着那片余烬扫了几次,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意义不明的符码,“但这里有微弱的能量残留,很可能是信标装置的早期供能路径之一。
它们之间应该有联系。”
韩立蹲下,在平台边缘处细看。
晶体平台上刻着一圈圈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有虚天古篆的影子,也有星辰阁上古语符的成分,甚至还有一部分连他也没见过的曲线结构。
他不敢贸然触碰,只是把看到的每一道符文都交给识海中的星辰阁传承记忆去比对。
比对了片刻,他辨认出其中最完整的一小段,意思大约是“观测即记录,记录即存在”。
“找对了。”
他站起来,看向厅堂尽头一条向上的宽大阶梯,那阶梯由整块结晶体切割而成,一级一级通向更深处的高塔方向,“这里就是观测者空间站。
走吧,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