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那日之事,萧云微之后讲学时都坐得十分端正,老实极了。
又是一节骑射课,碰巧和萧云志撞在了同一节课。萧云志看见楼叙白也在这,又看着觉得没什么奇怪的萧云微,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他跟楼叙白打完招呼后,将萧云微拖到一边。
“你让太傅来陪着你的?”萧云志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对啊,怎么了?”萧云微不明白他为何反应这么大。
“你......”萧云志叹气,“你可还记得为兄之前说过什么?”
“这是自然。”脑海里浮现先前萧云志强烈警告她的模样,让她怎敢忘记。但萧云微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日不小心冒犯楼叙白一事,表情瞬间变得奇怪起来。
萧云志看着她神色变换,“唉......记得最好,为兄再说一遍,绝对不同意你与太傅在一块。”
他想了想,又道:“下月父皇便要过寿了,到时宫中要大设宫宴,没忘记吧?”
萧云微点点头,这等大事,她怎会忘记。
见她颔首,萧云志拍拍她的肩,便上马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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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例,万寿节前后官员们会休沐三日,当天再携着家眷进宫赴宴。
那三天楼叙白不会进宫为她讲学的。
思及此,萧云微看着端坐太师椅的楼叙白,问道:“先生万寿节那日会来赴宴吗?宫宴上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以前身子不好,这种大型宴会都是呆在长乐宫过的。
楼叙白抬眉对上她的视线,“朝中官员皆会赴宴,为庆祝皇上万寿无疆,自然是极热闹的。”
“宴会上能见到先生吗?”萧云微问。
“内外有别,男女分席。许是见不到的。”楼叙白随意答道。
萧云微双眸水灵灵的,闻言后垂眼看书,长睫忽闪,囔囔道:“可是我想见你啊。”
这话可是真心话,见不到楼叙白,她就加不了天命值了。
楼叙白听后却是眸色一沉,温声道:“殿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啊,我就是想见先生您啊。”萧云微反应了会,解释道:“先生别误会,我只是单纯的想见你,未曾有过旁的心思。”
简直不知所谓。楼叙白心道。
“若是见不到你,一整天的好心情可都没了......”萧云微眉宇耸拉下来,手托着脸颊,目光落在书册上,说话的语气可是真真可怜。
这下楼叙白真是愣住了,心底涌上一阵莫名情绪,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目标好感度已更新,楼叙白目前好感为30。”
萧云微眼神一亮,好感度加得还挺快,原来楼叙白吃这一套!
她还欲继续说,语气也兴奋起来:“先生啊,我没了你可活不下去啊!”
楼叙白嘴角一抽,心里那股异样瞬间散了个干净,“殿下可是没睡醒?竟在此胡言乱语。”
“我这可是真心话!真真的真心话,天地为鉴!”萧云微作势指了指天空,“若有半句虚言......”
楼叙白只当自己没听见,打断了她:“殿下可是无事可做,今日课卷加一份罢。”
萧云微闻言顿时老实了,端坐着温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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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萧云微让宫女们选了几匹绸缎来,她要亲自为父皇绣一个荷包。
宫女们三三两两捧着绸缎进来,换了一批又一批,最终萧云微点了墨黑色绸缎。
要说刺绣,她只有些毛皮功夫,因而不敢绣些复杂图案,只打算绣个大大的“寿”字。
先画出图案,再用金银线勾出轮廓。只是她技艺不精,难免被针扎到手。
“啊。”萧云微一声惊呼,指尖上冒出血珠,又是一个伤口。
晴儿心疼坏了,牵起她的手擦净血痕,“殿下,让绣工来做吧,皇上不会怪罪的。”
“那怎么行。”萧云微将手抽了回来,拦住晴儿要帮她包扎的动作,“这可是本宫一番心意。”
她捏了捏指尖,又继续绣了。
晴儿无奈,只能又点了两盏灯,让萧云微能看得清些。
往后几日,萧云微空闲时刻都在绣荷包,指尖的伤越来越多。
导致课上萧云微拿笔的姿势有些奇怪。
楼叙白见了便问:“殿下今日没吃饭?怎的笔都拿不稳?”
萧云微听后便有些委屈,低着头只管些自己的,不愿与其讲话。
手本来就疼,如今还要数落我!萧云微心里暗暗想着,将楼叙白骂上一通。
见其不理人,楼叙白便行至她面前,轻声道:“手伸出来。”
萧云微抬头看了看他,还是将手摊开。
那纤纤玉指上有些细密的针眼,指尖更是青紫一片。
楼叙白默了默。
“我为父皇绣生辰礼才如此,先生还责怪我。”萧云微气鼓鼓的将手收了回去,低头不愿看他。
楼叙白无奈:“殿下有孝心,但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
萧云微一动不动,不知听进去没有。
他便想了想,补充道:“那便免了你这个月的课卷罢。”
这下萧云微才转过头来,眼若流星,“果真?”
“臣说的话还能有假?”楼叙白有些想笑。
萧云微便笑了,双眼眯着像月牙似的,牵带着头上的珠翠晃动,发出悦耳的叮当响。“就知道先生对我是极好的!”
楼叙白见状,唇角勾出一丝弧度。
倒是可爱,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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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香炉上方烟雾缭绕,殿内满是淡淡熏香。
皇上批阅着奏章,萧云微在旁静静地磨墨。天气渐暖,有宫女轻轻地打扇。
闲得无事,萧云微便会来养心殿坐坐,为父皇捏捏肩或是磨会墨。
“微微啊,近日长乐宫可有什么事?”皇帝终于批完这堆奏章,挥手让太监撤了下去,紧接着又有太监搬来一堆。
“近日无事,今日来是想问父皇,万寿节在即,可有什么要添置的?儿臣吩咐下去办。”萧云微道。
皇帝闻言笑了,轻抚她的头,道:“瞎操什么心,还有什么事要让你去办的,当朕天下无人了?”
萧云微语气亲昵:“这可不一样,儿臣
想为父皇分忧。”
“罢了罢了,回宫歇着吧,朕近日忙得很。”皇帝默了片刻,“倒是有一事,朕要问你。”
“父皇请问,儿臣听着呢。”萧云微不以为然。
“朕听闻,你在箭亭学马时楼叙白会在一旁陪同,可有此事?”
萧云微猛地抬头,只见父皇依旧批着奏章,眼都没抬,好似随意问道般,她却听出些质问意味来。
她松了口气,道:“是儿臣要求的,不关太傅的事。”
皇帝闻言,一句话也没说。萧云微笑得僵硬,险些后背出汗。
过了一会,皇帝才让她退了出来。回到长乐宫,萧云微趴在美人榻上沉思。
她觉得父皇是重用楼叙白的,不然怎会让他年纪轻轻担任太傅一职。
但她总觉得父皇有时对楼叙白态度奇怪极了,比如上次她想拜楼叙白为师,真是没想到父皇会大发雷霆。
还有今日,父皇好似是随口一问,但她感觉得到话语里的一丝压迫感。
真是想不明白。
晴儿进殿,看着因着苦思五官皱成一团的萧云微,低下身子道:“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晴儿扶着萧云微起身,萧云志正好走近殿内,轻车熟路地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水。一旁的宫女急忙接过来,道:“奴婢为太子倒茶。”
萧云志摆摆手,示意宫女不必上前。他看向萧云微,“闲得无事,便来看看你。你准备了什么礼物赠予父皇。”
萧云微拿出那个绣了大半的荷包,看得出是个“寿”字。
“之前便在想,父皇想要什么没有,因而心意最要紧,便想着亲手绣个荷包。”萧云微将荷包递给萧云志看,“还没问你呢,哥哥打算送什么给父皇。”
萧云志接过荷包,仔细端详一番,荷包针线紧密,看得出是用心的。
他笑着答道:“若是给为兄也绣一个,再考虑告诉你。”
萧云微看他跟小孩子一般,不欲理他。
突然萧云微想到,倒不如问问萧云志,父皇对楼叙白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她一问出口,萧云志脸色僵了瞬,随后变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有些什么难言之隐。
萧云微看着他神色变换,看来事情比她想得还要严重些。
“你无需考虑这些。”萧云志只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他看着眼前娇丽的妹妹,被养在宫中,对朝中那些尔虞吾诈一概不知。
她不会理解的,也无需理解。
萧云志不欲再待下去,与她道别后,起身回东宫了。
留下萧云微一个人目瞪口呆,凳子都没坐热就走了,她是不是不该问那个问题,萧云微心里翻涌着。
罢了。
萧云微拿起那个荷包接着绣下去,一针一线,仔仔细细。
绣着绣着,她忽然停了下来,看向窗外发呆。
夜幕渐临,窗边微风抚过,看得见树叶摇摆,沙沙作响。外头静谧,听得见宫人轻步走动。
若是父皇与楼叙白有矛盾,她夹在中间,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她不愿细想。
也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