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在野嘴角微扬。

    毛小方这语气,听着不像质问,倒像是来求救的。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接下来,雷罡那一出戏唱完,毛小方就得沦为废人。

    再看眼前这人眼神里的迟疑,显然对那个大师兄已经起了疑心。

    时机到了。

    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因为你师兄使绊子。”

    林在野言简意赅。

    毛小方脑子转得飞快。

    两天前,林在野去观天亭 ** 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林在野不是还一副崇拜雷罡的模样吗?

    怎么转眼就变了卦?

    毛小方不蠢。

    稍微一琢磨就回过味来。

    之前的崇拜,全是演给雷罡看的戏码。

    “你说我师兄害你?”

    毛小方眉头紧锁,“证据呢?”

    林在野没接茬,反问一句:“十二时辰五鬼叫魂术,最后一个时辰,你在哪?”

    毛小方怔住。

    随即解释:“那晚伏羲堂进了贼,我和师兄追了出去。”

    “等发现是调虎离山,已经来不及了。”

    “师兄继续追贼,我回来帮你。”

    “可那鬼物已经被你收了,根本用不上我。”

    林在野摇头:“你清楚我的本事,但你师兄不清楚。”

    “那个神秘人,不过是障眼法。”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把你支开,让你救不了我。”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我。”

    “荒谬!”

    毛小方反驳,“那天我们在观天亭,形影不离,他根本没机会施术。”

    “害我的另有其人,他只是配合演戏。”

    林在野抛出一个重磅 ** :“还有,那晚你让他回来救人后,他偷偷去了极阴之地。”

    “种下七煞鬼木桩,打开了鬼门关。”

    “什么?”

    毛小方瞳孔骤缩。

    如果雷罡真想开门放鬼出来,何必费劲巴拉去收服那些从阴间爬出来的玩意儿?

    这逻辑根本说不通。

    “信不信随你。”

    林在野神色淡然。

    毛小方沉默良久,终于问出那句最想问的话:“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下山后,我就让灯神盯着他了。”

    林在野回答得轻描淡写。

    毛小方张了张嘴,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竟不知从何说起。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就在这时。

    林在野起身走到包厢门口,拉开门缝。

    “四喜。”

    门外应声走近一人。

    见到是林在野,四喜连忙上前:“林师傅,有何吩咐?”

    “上一锅羊肉煲,再温一壶好酒。”

    林在野笑了。

    四喜刚转身要往厨房去,脚步还没迈开,忽然顿住。

    她折返回来,冲着林在野喊了一嗓子:“老板,今儿个羊肉煲涨到两块大洋一份了,您还点不点?”

    “点。”

    林在野答得干脆利落。

    里屋的毛小方听得眉头一皱,连四喜都没走远呢,他嘴里就忍不住问出了声:“四喜,这羊肉怎么突然金贵起来了?”

    四喜一脸无奈地叹气:“毛师傅,您是不知道里头苦衷。

    那卖羊的老吉不知咋回事,以前雷打不动一天送一只,如今三天了影子都看不见。

    客人们嘴刁非要吃羊肉煲,没货只能涨价咯。”

    这话听着确实蹊跷。

    毛小方微微点头,心里暗自盘算着其中的关窍。

    四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毛小方说:“对了毛师傅,菜市口那边传得凶,说老吉像是撞邪了。

    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行,回头我就去找那小子问个明白。”

    毛小方应了一声。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搞清楚原委总是没错的。

    若真是有脏东西作祟,他这个出家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那羊肉煲……”

    四喜又试探着问。

    “上!好了直接跟酒一起送进来。”

    林在野笑得意味深长。

    等四喜身影消失,包厢门被重重关上。

    屋内只剩两人,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毛小方盯着林在野那张写满轻松的脸,眼神锐利起来:“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叫羊肉煲怕是借口,故意说给他听的吧?

    “知道。”

    林在野也不藏着掖着,笑着承认。

    “到底怎么回事?”

    毛小方追问。

    林在野却不急不缓,反手抛出一个问题:“毛师傅,你俩徒弟今儿个跑来找过我,这事儿你知道不?”

    提起这两个小辈,毛小方先把老吉的事搁在一边:“马姑娘跟我提过一句,说是小海有事找你。”

    “不好奇他们找 ** 嘛?”

    林在野继续挖坑。

    毛小方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见状,林在野乐了:“别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

    毛小方干笑两声,移开了视线。

    这年轻人最爱故弄玄虚,有话直说不行吗?非要让人猜,搞得他脑仁疼。

    “阿初中了石鬼咒,浑身僵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海求我救人。”

    林在野懒得绕弯子,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

    “石鬼咒?!”

    毛小方脸色大变。

    这种邪术他太熟悉了。

    一旦中招,人会慢慢石化。

    更可怕的是,被咒印沾染过的肢体,触碰到的物体也会跟着变成石头。

    “谁干的?”

    毛小方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眉头紧锁。

    阿初那孩子虽然顽劣了些,终究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

    如今徒弟遭人算计,身为师父的他,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林在野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如炬,意味深长。

    毛小方瞬间心领神会,急切地追问:“你的意思是……”

    “正是。”

    得到林在野肯定的答复,毛小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位远走南洋数十载的师兄,好不容易归乡,往日里在他面前总是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毛小方原以为,雷罡褪去了年少时的轻狂,变得沉稳许多。

    谁曾想,那不过是伪装出来的平和表象罢了。

    当年师傅雷震子为何将亲生儿子逐出师门,其中的隐情毛小方始终不得而知。

    但他深知师傅的为人,若非犯了滔天大错,又怎舍得狠心断绝父子亲情?

    此次雷罡归来,毛小方本抱着悔过自新的期待,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分,低声叹息:“师兄何必做到这一步?”

    “他要毁你声誉,取而代之。”

    林在野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毛小方脑中灵光一闪,顿时理清了其中的关窍。

    雷罡故意打开鬼门关,自己则跑去收服厉鬼,让毛小方独自镇守极阴之地的出口。

    若非灯神从中作梗,如今甘田镇上,雷罡的名头恐怕早已响彻云霄。

    “看来,师兄心里始终放不下师傅将伏羲堂传给我的事。”

    毛小方满脸愧疚,苦笑道:“若我离开,或许他能迷途知返,造福百姓。”

    “呵。”

    两声冷嗤从林在野口中溢出,瞬间击碎了毛小方的自我感动。

    “说回正题。”

    林在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听说修习飞头降受了反噬,需要用羊血滋补,这话有几分真假?”

    毛小方心头一震,脑海中浮现出雷罡脖颈上那一圈触目惊心的血红细丝。

    此前雷罡信誓旦旦地称那是飞头降的反噬痕迹。

    但此刻看来,事实恐怕并非如此简单。

    “倘若他回来只是为了争夺伏羲堂的掌门之位,我也懒得插手,毕竟这是你们内部的恩怨。”

    林在野眼神骤冷,杀意凛然:“可他不仅野心不止于此,还联合外人对我出手。”

    这个雷罡,留不得。

    至于原着结局中所谓的改邪归正,与现在的林在野有何关系?

    只要此刻雷罡是反派,就够了。

    想要通过帮他洗白来获取功德点?

    林在野没那个闲工夫,也没那份心情。

    敏锐地捕捉到林在野话语中的凛冽杀气,毛小方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心里盘算着,若能劝动雷罡放下执念,交出伏羲堂也无可厚非。

    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羊肉煲和醇酒端了上来。

    林在野吃得满嘴流油,津津有味。

    反观毛小方,对着美食毫无食欲。

    勉强扒拉了几口,他便放下了筷子。

    林在野仍在大块朵颐,毛小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一顿美餐过后,林在野满足地走出包厢,径直走向柜台结账。

    柜台前的风铃刚响过两声,舒宁和林志坚便抱着一摞摞泛黄的报纸挤了进门。

    视线撞见林在野的瞬间,舒宁脚步一顿,随即像只欢快的小雀般扑了过去,熟稔地挽住了对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