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道人那张本就阴鸷的脸,此刻更是黑得像锅底。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五个原本用来 ** 的金坛,此刻只剩满地碎片。
瓷片混着尘土,刺目得很。
“嘶——”
独眼道人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林在野……是我轻敌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恨意。
“五鬼聚魂而已,本想让你死得痛快些,没想到骨头这么硬。”
“既然你命大,那就别怪我亲自动手。”
“先收点利息,再算总账。”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他并非没脑子。
刚才五鬼反噬,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再加上林在野连鬼力大王都能摆平,实力深不可测。
这时候冲上去,大概率是送人头。
更重要的是,他和雷罡有约。
坏了雷罡的事,那就是跟整个甘田镇的修道界为敌。
包括雷罡在内,所有人都会成为他的对手。
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
山洞里的杀机暂且按下不表。
林在野这边的动静太大,想瞒也瞒不住。
最先赶到的不是毛小方,而是舒宁。
姑娘脖子上挂着相机,双手死死护着镜头,气喘吁吁地冲到跟前。
她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兴奋和得意:
“刚才那场面,我可是全程录下来了!”
“想抵赖?没门!”
马丹娜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
“我们在处理灵异事件。”
“有些东西,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最好烂在肚子里。”
舒宁撇撇嘴,显然没把这话听进去。
但她心里那点怀疑早就没了。
几公里外,木乙之雷划破夜空的异象,她是亲眼所见。
加上之前种种怪事,傻子都知道这不是科学能解释的范畴。
只是在林在野面前,她嘴硬罢了。
“舒姑娘,别听她的。”
林在野一脸无辜地摆摆手,演技精湛。
“哪有什么鬼神?”
“这位 ** 信科学,我们懂。”
“刚才那是我在搞新式魔术实验。”
“全是光影效果,假的。”
明知道他在扯淡。
但为了面子,舒宁还是硬着头皮接茬:
“对!就是假象!”
“等着瞧,我一定要拆穿你的把戏,到时候全网曝光你!”
马丹娜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林在野一眼。
那眼神意味深长。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
毛小方带着阿初和小海匆匆赶来。
看到林在野站得好好的,毛小方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
他脸上写满愧疚,拱手道歉:
“林道友,实在抱歉。”
“临时有点琐事绊住了脚,迟到了。”
林在野也没追问什么。
看着毛小方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他觉得有点好笑。
毛小方心里确实过意不去。
他很清楚,今晚这个时间点,正是五鬼合一、鬼力大王出世的关键时刻。
毕竟,十二时辰五鬼叫魂术的门道,他也略知一二。
迟到的援手。
若非俗务缠身,林在野本该第一时间现身。
可现实往往残酷。
等他赶到时,局面已定。
鬼力大王伏诛。
毛小方神色凝重,目光紧锁林在野:“阵法虽破,幕后 ** 未除。”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隐患犹存,甘田镇恐难太平。”
若是旁人妄言,毛小方只当是危言耸听。
但这话出自林在野之口,分量截然不同。
相处日久,这位茅山道士对林在野的敬畏与好奇愈发深重。
对方仿佛手握全局地图。
从陈军长等人实为逃兵、借盗墓之名行诡计之事,到昨日观天亭 ** ,雷罡莫名受挫而放过自己。
种种细节串联,毛小方隐约窥见 ** 一角。
理智告诉他,那绝非雷罡所为。
毕竟那人始终相伴左右。
猜疑在心中翻涌,却不敢深想。
片刻寒暄后,林在野挥手遣散众人。
临走前,毛小方目光落在房顶五面黑旗上。
“这物件,借我参详一二。”
林在野毫不吝啬,大方点头。
黑旗既失灵主,灵性尽散,符箓黯淡如废纸。
留之无益,不如赠人。
毛小方收起黑旗,带着阿初与小海转身离去。
伏羲堂方向,脚步声渐远。
屋内,林在野唤来马丹娜。
正事要紧。
甘田镇郊外,荒坟遍野。
枯枝之上,一只黑鸦伫立。
幽暗的双瞳,死死盯着远处走来的两道身影。
雷罡与雷秀。
乌鸦嘶鸣两声,似在通报。
二人并未在意这等畜生,径直踏入这片死寂之地。
雷秀环顾四周,手中紧攥木桩,内心挣扎不已。
雷罡却放声大笑,声音穿透阴风:“好一处极阴聚煞之所!”
话音未落,他袖中滑出一叠冥币。指尖轻扬。
漫天纸钱如雪纷飞。
刹那间,阴风骤起,卷地而来。
“阿秀。”
雷罡低喝一声。
雷罡这一声唤,沉得像块石头砸在泥地里。
阿秀没吭声。
他低着头,怀里死死抱着那根粗粝的木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再被叫第二遍时,那股子不悦已经顺着空气飘过来了,像针尖一样扎人。
雷秀不敢怠慢,迈步上前,将怀里的木头递了过去。
雷罡伸手接过,手腕一抖。
嗖——
木桩离手,悬在半空。
他脚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袖袍翻飞间,寒光一闪。
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出现在掌心,在他指尖灵活地翻转。
刻、削、剔。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笃笃笃笃。
那是刀刃切入木纹的闷响,密集得像暴雨打芭蕉。
不过眨眼功夫,雕工已成。
雷罡随手一挥。
半空中的碎木屑并未落地,反而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带着破风声狠狠钉入泥土深处,连地面都震了震。
他缓缓落地,小刀不知何时已藏进袖口。
双膝一曲,盘坐于地。
双手快速结印,口中低喝:
“鬼门,开。”
话音刚落,阴风骤起。
原本深深嵌入地面的木桩,竟违背常理地开始下沉。
沙石滚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转眼间,地面恢复平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雷罡起身,拍了拍衣摆,领着雷秀往伏羲堂走去。
堂内灯火昏黄。
毛小方还没睡,见师兄回来,立马迎上去,神色关切:“师兄,可还顺当?”
“无妨。”
雷罡语气平和,甚至带了几分宽厚长者的慈爱,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极阴之地施法时的阴狠戾气?
两人完全判若二人。
“对了,”
雷罡话锋一转,“林小兄弟那边,没出什么乱子吧?”
毛小方如实相告:“没事。
我去的时候,那鬼力大王已经被我收拾了。”
“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手段,难得。”
雷罡笑着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毛小方心里清楚,今晚这出戏,唱得有些蹊跷。
之前伏羲堂突然冒出个“神秘人”
,引着他和雷罡追了出去。
等雷罡反应过来是调虎离山,再让毛小方回去护着林在野时,时间已经掐得死死的。
根本就是为了断后路。
所谓的独眼道人,不过是雷罡放出的 ** 。
他想借十二时辰五鬼叫魂术除掉林在野,顺便给自己打开鬼门关制造掩护。
可惜,算盘打得太响,漏了一环。
林在野居然从独眼道人手里逃了出来。
雷罡心中暗忖:这年轻人命硬,是个可利用的好棋子。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林在野安插在那盏古灯里的灯神,看得清清楚楚。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马丹娜起了个大早,利索地收拾屋子,扫帚划过地面,沙沙作响。
洗漱完毕,新的一天正式拉开帷幕。
林在野推门而出,去买早饭。
油灯旁,鬼影一闪。
那家伙手里攥着个油纸包,另一只手还拎着只油光锃亮的烤鸡。
他凑到鼻尖深吸一口,满脸陶醉:“虽然是粗茶淡饭,但在灯里憋了这么久,这味道简直绝了。”
林在野翻了个白眼:“你能吃?别逗了。”
“早点回来,有收获?”
他随口问道。
“何止是收获,简直是惊天大发现。”
灯神乐呵呵地飘进屋。